侧门内外,一时间静得只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苏清渊身后的将士们皆面色凝重,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勾勒出一道道紧绷的轮廓。
瓦剌士兵的悍勇之名,在边关早已不是传闻。
私下里人人都知道,一个瓦剌兵可抵三个大虞士兵,那不是在长他人志气,而是在无数次刀口舔血的交手后,用血肉换来的沉甸甸的认知。
此刻那五万铁蹄正一步步逼近,空气里仿佛都凝着一层无形的压力,连呼吸都不自觉地重了半分。
苏清渊与萧绵绵对望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道眼神便已交换了彼此的判断。
苏清渊随即侧头问身旁的斥候:“他们到了何处?”
那斥候单膝跪地,“回大帅,距侧门已不足两里。”
两里地,瞬息可至。
萧绵绵的目光在火把的映照下明灭了一瞬,随即朝宋子昂的方向看去。
宋子昂抱拳躬身,沉声应道:“回大帅,回郡主,万事已经准备妥当!!”
城外两里地,夜色正被马蹄踏碎。
莫日根与巴特尔策马并行,率着五万铁骑朝蒙州侧门压来,两人的金甲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那些草原人身形魁梧,平日策马如风,如今却被新制的盔甲箍得肩颈僵硬,连抬臂都觉得吃力。
莫日根烦躁地扯了一下领口的铁片,低声骂了一句。
“这该死的大虞人!”
巴特尔在旁哼笑一声:“那边三哥大概已经取了什么那人的狗命,咱们只管去踏碎他的尸体便是。”
他说得轻巧,脚下却已经又催了催马,一扬鞭子,带着后面的人又快了半步。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与寻常战鼓或号角截然不同,尖锐而突兀,像是什么东西从极高处撕裂了夜幕,直直地砸进了大地深处。
莫日根身下的战马猛地刹住,前蹄高高扬起,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原地踏了两步,才被缰绳硬生生拽住。
身后不少马匹也同时停步,连带着蹄声都乱了一瞬。
草原人最惧天雷。
在他们的信仰里,那是不祥的征兆。
有人已经不自在地按了按胸前的护符,低声念叨着什么。
莫日根回头怒吼了一声:“别他娘的停了!继续走!”
他扬鞭抽了一记,硬是把周围几个犹豫不决的士兵重新赶回了前进的队列里。
可队伍刚往前挪出十几步,第二声雷又在半空中炸开。
这一次比方才更近,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在耳畔裂开,带着一阵滚烫的余震,从地面沿着马蹄窜上来,连胸腔都被震得闷闷地痛。
前排的士兵里,有人猛地翻身下马,双膝重重磕在干硬的泥土上,朝天空叩了一个头。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像石子投入水面一样,越来越多的人从马背上滑下来,跪伏在地,连刀都搁在了手边。
莫日根勒住马,自己也觉得一阵腿软。
他从马背上翻下来时,膝也朝着天际拜了一回,才重新抓起缰绳,翻身上马,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走,别抬头。”
就在此时,异象突生!!
旁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黑得不见轮廓的荒草地上,竟有一排光亮接连亮了起来,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依次点燃,一盏、两盏、四盏,顺着草地的边缘排开,火光幽微,不似寻常火焰,更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磷光。
随后,有人看到了那根柱子。
一根漆黑的木柱矗立在火光尽头,足有几丈高,直直地指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