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林淼淼是被时擎叫醒的。
他站在床边,手指敲了敲床头柜,声音沉哑:“起床。”
她往被子里一缩,把脸全埋进去,只露一撮炸毛的头发翘在枕头上。昨晚她窝书房陪时擎,他看文件,她趴在旁边盯着他侧脸看,看着看着就睡死了。怎么回的卧室一点印象都没有,就迷迷糊糊记得有人打横把她抱起来,胸口暖烘烘的,是他身上惯有的冷松香味,稳得她全程没醒。
“再睡,今晚的慈善酒会就不带你去了。”时擎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过来,没什么起伏,但听着就像说到做到。
林淼淼“唰”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都还黏着睁不开,嘴先急了:“去!我去!”
她光着脚就往床下冲,跑两步又折回来,扒着衣柜往外扯裙子,哗啦堆了半床,抬头眼巴巴瞅门口的人:“二哥,穿哪件啊?周妩妈妈送过来好多,我都没穿过。”
时擎靠在门框上,扫了一眼那堆花里胡哨的裙子,伸手从最底下抽出一条奶白色的真丝吊带裙这是周妩上个月托人从巴黎带回来的高定款,料子软得像流动的牛奶,肩带串着颗颗圆润的细珍珠,垂坠感极好。又从衣帽间鞋盒里拎出一双同色的真丝缎面平底鞋,鞋头一圈碎钻是手工钉的,精致又不张扬,一起搁枕头边。
“穿这条,头发松松盘起来,戴那对珍珠耳夹。鞋子是平底的,走路不能难受,不会磨脚。”
林淼淼乖乖点头,抱着衣服钻进卫生间。
真丝料子滑溜溜的,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她对着镜子扣好背后的暗扣,细细的珍珠肩带落着,露出整片肩膀和精致的锁骨,白得晃眼。她有点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长度刚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细细的小腿。脚上的缎面鞋软乎乎的,鞋侧有个小小的水钻搭扣,闪着细光。她对着镜子掰了半天,右脚的搭扣总扣不正,歪歪扭扭的,跟左边工整的那只一比,特别明显。
头发她学着周妩的样子松松挽在脑后,耳边别了枚珍珠发夹,碎发垂下来几缕,脸显得更小更软。镜子里的姑娘跟平时穿校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干干净净的,白裙子衬得人像块温润的玉。
她拉开卫生间的门。
时擎还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她露出来的肩颈上停了两秒,又扫过耳后的发夹,眼神比刚才软了点:“走吧,下楼吃口早饭再出门。”
两人一前一楼下楼,周妩正坐餐厅喝早茶,看见她这身眼睛一亮,放下茶杯笑:“哟,我们淼淼穿这条真好看,整个人都亮起来了。”
“二哥让我穿的。”林淼淼走到她跟前,慢悠悠转了个圈,裙摆晃出小小的弧度,“妈,会不会太露了呀?我有点不习惯。还有这鞋子上的钻,总感觉走着走着就掉了。”
“不露,刚好。这鞋是定制的,钻钉得牢着呢。”周妩伸手给她理了理滑下来的肩带,又蹲下身,把她右脚歪掉的水钻搭扣拆开,重新扣得端端正正,跟左边那只一模一样,“去吧,跟紧你二哥,别乱跑。酒会人多,有事就找他,别自己硬扛。”
门口早停好了车。
不是平时那辆低调的军绿色越野,是辆银灰色的迈巴赫,车身擦得锃亮,太阳光底下泛着冷调的金属光。
司机早站在车旁候着,见他们出来,立马躬身拉开后车门。
林淼淼坐进去,车里铺着厚软的羊毛地毯,没有烟味,只有淡淡的雪松香,空调温度调得刚好,凉丝丝的。时擎坐在她旁边,随手递过来一盒温牛奶:“先垫垫,酒会的东西大多中看不中吃。”
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林淼淼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她没问是什么级别的酒会,也没问都有谁来。跟着时擎走,去哪儿她都踏实。可越往城外的别墅区开,她心里越有点发慌,手指无意识攥着裙摆,把滑溜溜的真丝揉出好几道印子。
时擎瞥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手攥进掌心里,暖烘烘的:“慌什么?都是商圈和部队里相熟的人,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他手心暖,力道稳,林淼淼瞬间就踏实了,点点头“嗯”了一声。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进了半山腰的独栋庄园。雕花铁艺大门足足有两人高,门岗保安看清车牌,立马立正敬礼,电动大门缓缓敞开。往里是长长的银杏林荫道,树叶浓密,遮得整条路凉丝丝的,路两旁每隔几步就站着穿制服的侍应生,躬身迎车。
林荫道尽头是开阔的山顶草坪,搭着几顶米白色的尖顶帐篷,下面摆着长桌,铺着刺绣桌布,银质餐具摆得整整齐齐。入口处立着两层高的香槟塔,侍应生穿白衬衫黑马甲,端着托盘穿梭。草坪角落有弦乐四重奏,小提琴声轻轻扬扬的,不吵人,刚好衬气氛。
场上已经来了不少人,男士高定西装,女士高定长裙配珠宝,三三两两端着香槟杯说笑,举手投足都是精致的体面感。
时擎的车刚停稳,立马有侍应生上前拉开车门。
林淼淼攥着安全带扣,没动。她隔着车门望着那些光鲜体面的人,手指越攥越紧。
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人人都穿得珠光宝气,谈吐从容,连笑的弧度都像是量过的。她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小姑娘,站在时擎身边,跟误闯进来的似的。她怕说错话,怕人家背地里笑话她上不了台面,怕给时擎丢人。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鞋面上闪闪烁烁的碎钻,心里沉得慌。
时擎先下了车,绕到副驾旁,弯腰朝她伸出手,掌心摊开,眼神定定看着她:“下来。”
林淼淼抬头,撞进他黑黑的眼睛里。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伸过来的手,一直稳稳停在那儿,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暖暖的掌心里。
时擎手指一收,把她的小手整个包住,牵着她下了车。
刚走两步,就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端着酒杯快步迎过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高定深灰西装,胸口别着宝石胸针,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伸手就递过来:“时营长!哎呀,可算把你盼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时擎跟他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沈总。”
沈总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他身边的林淼淼身上,眼睛亮了一下,立马收了几分随意,多了实打实的郑重。林淼淼下意识往时擎身后缩了缩,低着头盯鞋尖,连肩带滑下来一点都没察觉。
“这位是?”沈总笑着问,语气比刚才恭敬了不少。
时擎微微侧身,把林淼淼带到自己身边,手还牢牢牵着她,开口直接,语气平常却分量十足:“我太太,林淼淼。”
沈总脸上的客气瞬间变成了实打实的讨好,微微欠了欠身,朝林淼淼伸手:“时太太好!幸会幸会!早就听圈子里说时营长藏着位太太,今天一见,真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林淼淼愣了一下。
时太太。
从来没人这么叫过她。
在家里,佣人叫她淼淼小姐,妈妈大哥叫她淼淼,时擎要么喊她全名,要么干脆不喊。在学校,她是高二F班的林淼淼;在外人嘴里,她是“周家领回来的养女”。
从来没人,正正经经、恭恭敬敬把她叫成“时太太”,把她放在和时擎并肩的位置上。
她慌慌张张伸出手,跟沈总轻轻碰了一下就缩回来,重新攥紧时擎的手指,耳朵尖唰地就红了,小声说:“你、你好。”
“时太太长得真标志,时营长好福气啊。”沈总笑得更热络了,又寒暄了两句才识趣地走开。
沈总走后,陆陆续续又有人过来打招呼。有企业老板,有部队同僚,有商圈名媛。每来一个人,时擎都会稳稳介绍一句“我太太林淼淼”,语气平平常常,却每一次都让周围人看向林淼淼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