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说这么直白了,许雯瑜还有什么不懂的,:“时哥,这个好说,只要小姑娘不嫌弃,我愿意给百分之五的干股给她。不能再多了。我自己手上也才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
人不能太过贪心,百分之五的股份每年也多十多个小目标进账。
而且时擎家里也不指望林淼淼做什么事情。
时擎点点头,:“现在就签。”
许雯瑜不愧是商业精英,立马叫来律师,和公证处的人。
等林淼淼醒来的时候,包厢里站满了人,很多人她都没有见过。
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手里拿着文件,有人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他们穿着深色的西装或者笔挺的裙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她在周妩的晚宴上闻过的味道,像是权力的气味。
圆桌周围坐满了人,原本摆在角落的沙发也被搬到了一边,腾出来的地方临时加了两张桌子,上面摆着打印机和成摞的文件。有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人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按掉了,继续说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蹲在打印机旁边,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打印机在她旁边嗡嗡地吐着纸。
林淼淼躺在沙发上,时擎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带着他身上的味道,有淡淡的烟草气息。她把外套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睫毛的缝隙间偷偷地看着这间屋子。她不知道这间屋子在她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那个女人坐在圆桌的一侧,面前摆着一摞文件,旁边站着一个拎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微微弯着腰,手指在文件上指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许雯瑜点了点头,把文件翻到下一页,扫了一眼,又点了点头。她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收得很紧,嘴角微微抿着。她翻文件的动作很快,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偶尔停下问一句,偶尔在上面写几个字。
林淼淼的目光从许雯瑜身上移开,开始在这间屋子里找那个唯一能让她有安全感的人。
时擎坐在圆桌的正中间。他面前的桌上只有一杯水,杯里的水没怎么动过。他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
“许小姐,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不大,这间屋子里所有翻文件的手、敲键盘的手、端水杯的手,都在这一瞬间停了一下。
许雯瑜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往时擎的方向推过去,“时哥,您看看合同有没有问题。”她的声音从圆桌的另一侧传过来,“百分之五的干股,c市码头项目,林淼淼个人名下,不参与经营,只享受分红。合同期限四十年,到期自动续约。”
时擎没有看那份文件。他的目光越过圆桌,落在包厢角落的沙发上。发现林淼淼醒了。她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他的外套盖到她下巴,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正在看着他。头发睡散了,碎发贴在脸颊上,珍珠发夹歪了,快要从头发上掉下来,她还没有发现。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有对他的、无条件的、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任何保留的信任。
时擎站起来从圆桌旁边走出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经过赵骆身边的时候,赵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微微点了下头,幅度很小,赵骆也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去,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林淼淼看见这么多陌生人,其实在内心是害怕的,在看见时擎走过来过来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吗,眼泪开始往眼眶外面涌。没有原因,她把脸往外套里缩了缩,只露出额头和眼睛。时擎走到沙发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醒了?”他说。
林淼淼点了点头。她不敢说话,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时擎伸出手,把她歪掉的珍珠发夹取下来,放在茶几上。然后用手指把她睡乱的头发拢了拢,一缕一缕地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二哥,”她的声音闷在外套里,沙沙的,糯糯的,像刚睡醒时还没打开嗓子,“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时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把外套从她身上拿开,扶起她,“起来签个字,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时擎牵着她的手从沙发走到圆桌。圆桌上那份文件还摊开着,最后一页的签字栏是空白的,等着一个名字。
许雯瑜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站在圆桌的另一侧。
她看见林淼淼时,微怔了一下。原来女孩长成这样,难怪她那个不可一世的弟弟,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行为。
面前这个女孩虽然穿着被睡得皱巴巴的校服,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沙发靠垫压出来的红印子,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活像一个被家长从被窝里拖出来、没睡醒就被叫起来上课的高中生。但她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c市码头那块地,是多少人都想来分一杯羹的项目。许雯瑜刚开始以为时擎想要自己要一份,毕竟现在这个社会这么现实。多少情侣或者夫妻因为利益反目成仇,刀剑相向。但是时擎却是拿了这么大一块肥肉给了眼前这个小女孩。
虽然赵骆昨天晚上就给她做过预防。
“我虽然和时擎一起长大,但是时家家规要比我们家严上很多。那个女孩比擎哥小那么多岁,时哥也一直看着她长大,说不喜欢不可能,可能在擎哥心里,小姑娘比他命都重要。只是他平常冷面习惯了。有些事情,外面的人看不透,说擎哥看不上那个小丫头,说擎哥和那个小丫头结婚是看在周姨的面子上,才同意去领证。但是我知道,那不是,擎哥,那个人及其护犊子。对自己的事情主见性很强,不会因为谁而去顾全别人,委屈自己。而且还是婚姻上的大事。那时候年级小,擎哥和我一起在部队,小姑娘和周姨一起过来探亲,有个不长眼的以为是擎哥的妹妹,那人在地方上也能说得上话,挑衅擎哥,明里暗里要小姑娘做他对象,小姑娘吓得晚上一直大哭。擎哥,当时就把人打到退役,最后擎哥也只是背了一个处分。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擎哥心里小姑娘比谁都重要。那么冷心冷情的一个人,会因为小姑娘的不正常急忙请假从那么远连夜开车过来照顾。他不上心,我不信。你弟弟做的那件事,想让擎哥摆手,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虽然当时两人都是赤裸相见,但是赵骆给她的话没有实质性的作用,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时擎很在乎这个女孩。
许雯瑜很小的时候就在他爹身上学会的一句话就是民不与官斗。
这块地,这个项目给小姑娘虽然不多,但是能够让她几辈子吃穿不愁。
可见这个小姑娘在时擎心里不是一般的分量,而且听说时母也非常看重她,亲手养大在自己身边。
给她百分之五,将来项目上的事情也容易找人帮忙。这个事情,看上去亏本了,其实算下来,对她有利,就算地方上有人想卡她,或者想做文章,看在时家的面子上也不会太过分,至少台面上的事情她不需操心了。
林淼淼站在时擎身边,身体微微侧向他,肩膀靠着他的手臂。她的手还被他握着,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份摊开的文件,白色的纸,黑色的字,密密麻麻的,她一个都看不懂。有点胆怯,是她没有经历过的阵仗,她的手指在时擎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时擎低下头,嘴唇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签在这里。”他指了指签字栏。
林淼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相信他。
她不需要知道这份文件是什么,不需要知道百分之五的干股是什么意思,不需要知道c市码头项目有多大,不需要知道四十年有多长。
她只知道,时擎让她签,她就签。
她拿起桌上那支笔,在签字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淼淼。
三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和她写作业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