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后院的侧门年久失修,插销早就松了。
她抱着阿黄蹲在门后听了半个钟头,确定前院巡夜的人走了,才轻轻拔开门闩,侧着身子挤出去。
阿黄像是知道事态紧急,全程夹着尾巴,一声都没叫,爪子踩在泥地里轻得没声儿。
她身上就揣了三十多块零钱,是平时攒下来的买菜钱,还有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是寿宴上林淼淼塞给她的,边角都磨毛了。
电话她打了三回,全是关机。
可她实在没别的路了,张家那几个妯娌已经把麻绳都准备好了,说天亮就套狗。
阿黄是她娘临死前塞给她的,在乡下陪了她五年,是她唯一的念想。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打死吃肉。
她在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打了个哈欠:“姑娘这么早去哪?”
“军区大院,时家老宅。”她攥着便签纸,声音发哑。
这地址是她之前听张家旁支的人闲聊时记下的,具体在哪她也说不清,只知道大概片区。司机挑了挑眉,没多问,踩了油门。
车里冷,她把阿黄裹在外套里,只露个脑袋。
狗鼻子蹭着她的下巴,热乎乎的。
她摸着狗的背,心里其实七上八下的。
人家跟她非亲非故,就一面之缘,会收留她吗?
会不会把她赶出去?
可就算赶,那也得试试。
总比看着阿黄死强。
车到时家老宅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朱红大门关得严严实实,旁边岗亭亮着盏昏黄的灯,玻璃上蒙着层薄雾。
张音付了车钱,抱着狗下来,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没敢往前凑。
岗亭里有哨兵的影子晃了晃,她赶紧往树后面缩了缩。这一等就是三个多钟头。
深秋的晨风扎人,她的鞋薄,脚冻得发麻,只能来回轻轻踮脚。
阿黄想下地尿尿,她赶紧按住狗脑袋,小声哄:“再等等,别出声,啊。”
阿黄就真的憋着,乖乖窝在她怀里,耳朵贴得平平的。
她把兜里的便签纸摸了一遍又一遍,纸边都被汗浸湿了。
抬头望那扇大门,望得脖子都酸了,也没见有人出来。
有好几次她都想转身走,可脚像钉在地上似的。
如果这次走了,就真的没地方去了。
她也鼓不起第二次勇气了。
八点整,铁门“哗啦”一声往两边拉开。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来,岗亭哨兵“啪”地立正敬礼。
时擎坐在后座,正低头翻上午的会议纪要。
车子驶过梧桐树的瞬间,他余光扫到树底下缩着的人影,指尖顿了顿。
“慢点开。”司机减速,时擎降下车窗。
晨雾里,姑娘抱着条黄土狗,灰外套洗得发白,头发被风吹得糊在脸上,嘴唇冻得泛紫,正愣愣地看着车子。
是张家那个丫头,余娟的女儿。
前几天晚饭桌上母亲还跟全家提过,说当年下乡多亏余娟救了一命,这孩子在张家过得憋屈,找机会得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