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淼正用帕子给时盈擦下巴上的口水,小丫头刚吃完奶,嘴边糊了一圈奶渍,还咧着没牙的嘴冲她笑。
林淼淼擦完,低头在女儿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时盈“咯咯”地笑出声来,小爪子挥来挥去,一把揪住了林淼淼垂下来的头发,攥得紧紧的,往嘴里塞。
“哎哟——”林淼淼轻轻拽回头发,点着她的鼻尖,“小坏蛋,头发也吃。”
她笑着回头,想跟时擎说点什么,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文件,半天没翻一页,视线落在她和孩子身上,可焦点是散的,像透过她在看很远的地方。
林淼淼愣了一下:“二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时擎回神,把怀里的时霄轻轻放回摇篮里,小家伙被惊了一下,皱了皱小眉头,又睡过去了。
他伸手把时盈从林淼淼怀里抱过来,托在臂弯里掂了掂,小丫头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抓着他的衣领咿咿呀呀地叫。
“就是单位有点事,没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却轻轻摩挲着女儿软乎乎的后脑勺,一下一下,极慢。
时盈趴在他肩头,口水蹭了他一脖子。
三岁。
还有两年零六个月。
说长不长,不过几百个日夜;
可说短,又是两个小家伙从襁褓长到会跑会跳的全部时光。
他不敢想真到了那天,淼淼会不会哭垮掉。
她那么黏孩子,时盈打个喷嚏她都要紧张半天,时霄翻身翻晚了几天她都能在网上查一整夜的资料。
她曾经靠在他怀里说,等他们上幼儿园了,要每天接送,要做便当当午饭,要参加家长会坐第一排。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已经在心里把未来十年都铺好了。
可现在,他连两年多以后的事都不敢开口。
那之后的大半个月,时擎总有点走神。
以前下班进门,外套一脱就先奔楼上看孩子,抱了儿子抱女儿,胡子茬蹭得小丫头直笑,时盈被他扎得直躲,又忍不住伸手去摸他下巴。
现在却常常站在摇篮边,一盯就是半天,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时候时盈醒了冲他伸手要抱,他都没立刻反应过来,要等小丫头哼唧两声才伸手。
林淼淼问过两次,他都说是边境防控的事。
她只叮嘱他别熬太晚,晚上让湘姨给他炖安神的莲子汤。
汤端到他面前他喝了,可夜里还是睡不沉,枕边人翻个身他都能立刻睁开眼。
她心思全扑在两个小家伙身上。
时霄会利索地侧身了,时盈能笑出脆生生的声音了,每天都有新鲜的小事,够她跟时擎念叨一整晚。
今天时霄抓着摇铃不松手了,明天时盈盯着吊灯能看半天了,后天两个小家伙第一次发现彼此,对着瞅了一会儿,然后同时哭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时擎每次都听着,低低“嗯”一声,伸手把她往怀里带带,心里却像压了块浸了水的石头,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他给不了她那个十年。
周妩也看出来时擎有心事。
这天下午趁两个孩子都睡熟了,她跟时牧征在厨房择菜,压低声音说:“你说……陈老说那事,咱们到底怎么想?真让俩娃三岁就上山?”
时牧征手里的芹菜顿了顿,叹了口气:“陈老说得没错。这俩孩子不是凡胎,留在咱们身边,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上次满月酒,巷口晃了三拨不三不四的人,亏得赵骆带人守了三天才没出事。真等歹人摸到家里来,再想办法就晚了。”
“可那才三岁啊!”周妩声音有点急,手里的菜叶都攥皱了,“木木那么黏妈,离开淼淼她能哭坏了。还有安安,那么小的性子,山上师父能有耐心?他饿了都不怎么哭,就自己缩着,我每次看着都心疼……”
“陈老说了,宗门里有专门照看幼童的人,比咱们想得周到。”时牧征放下菜,搓了搓粗糙的手掌,顿了顿又补,“再说了,又不是不让见。寒暑假都能回来,咱们也能上山看。”
这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自己也垂了垂眼,心里也是没底。
时拓小时候那么皮,他都没舍得送出去当兵,最后还是孩子自己要去的。
如今这两个奶娃娃,才丁点大,就要送进山里修行,说不心疼是假的。
“再想想吧。”他最后说,“还有两年多呢,不急。”
周妩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择菜,只是手底下的动作慢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