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别人”两个字,祝英台忍不住头疼,敢情这是个只管要的伸手党。张开口想说什么,但想到某人肩上的担子,只有一声叹息。
刘郁离忽然想起一件事,叮嘱道:“你和山伯记得写一本《育儿手册》,到时候给我抄抄。”
祝英台扶着额头,“是你自己抄?还是找人抄?”
刘郁离微微侧首,避开小姐妹的视线,祝英台像是恨铁不成钢的老母亲,强压火气,不断告诉自己,算了,没有人十全十美。
自古以来,也没有皇帝照顾孩子是一把好手的。反正到时候,多得是人照顾。
想通这一点,祝英台心中舒服多了,“我攒攒经验,到时候多找几份答案,对照着抄。”
刘郁离微微颔首,对这个提议很是满意,心底莫名而来的烦躁烟消云散,好似卸下了未知的大包袱。
明月皎皎,烛火盈盈。杏花巷不远处,亦有姐妹相对而坐,窗前谈心。
谢道盈一手握着桂花枝,一手握着银剪刀,一边修剪花枝,一边说道:“早知姐姐没让主上进门,我就不来了,这么好的桂花偏没遇到惜花人。”
说话时,意味深长地嗔了对面之人一眼,波光流转,风情万种。
她可是特意给主上带的,初秋的第一枝桂花,香气清远悠长,沁人心脾。
谢道韫视若无睹,端起清茶,小啜一口说道:“既知我不是惜花人,还不走。”巴巴跑到她的府邸找大将军告状,谢道盈真会折腾。
闻言,谢道盈放下手中花枝,幽怨道:“燕国这群老不死的小东西太欺负人了。”
主上的金库一直以来都是她管着的,尚书台的老头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愣是不让她接手国库。
“我们先进门,又陪伴主上最久。那群后进门的,一无德才,二不得宠,凭什么想当正宫?凭他们年龄大吗?”
小朝会硬是没有一个人邀请她们,还集体抱团各种排挤她们青州官吏,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现在主上回来了,到时候她看那群老不死的有什么理由不让她们进入金殿参加朝会。
“谢主事,你可是主上正儿八经聘进门的大娘子,你不替我们出头,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燕国的老东西都知道抱团取暖,没道理她们青州大小官吏不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谢道韫放下茶杯,“再让我听到你这套妻妾论,我就送客了。”
谢道盈冷哼一声,“以君臣比夫妻,还不是那群臭男人先这么干的吗?”
同样是争钱,争权,朝堂斗争和后院扯头花有什么区别?
说到此处,谢道盈还一唱三叹,念起了屈原的《离骚》,“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谢道韫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问道:“金部曹的账簿拿到了吗?”
燕国官制依照晋室构建,所谓的金部曹便是掌控国库钱帛出纳的职能部门。
听到账簿,谢道盈收敛神色,“被毁得差不多了,只有小部分。”
还好苻珍机灵,察觉到不对,留下一小部分。
谢道韫:“有这些就够了,挑些不太紧要的,给御史台的人送去。”
谢道盈睁大眼眸,“挑些不太紧要的?给御史台送去?”不一击必杀就算了,还把罪证交给那群小东西,谢主事是疯了吗?
做生意道盈擅长,做官差一些。谢道韫不得不将其中道理掰碎了说:“在官场要和光同尘。青州、中山两方融合是早晚的事,这是大势,谁也改变不了。”
“主上用得最多的是右手,这并不意味着右手能把左手砍了,一手独大。”
她们要做的从来不是赶尽杀绝,而是尽可能地占据朝中位置。她们想多占,对面不肯,两方凭本事拉扯,但不能一上来就抄刀子下死手。
“先给他们自己体面退场的机会,不识趣再帮他们体面。”
谢道盈恍然大悟,转而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些人是不是在漫天要价?”
谢道韫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要坐地还钱,而不是将生意谈崩。别忘了,谁才是最希望这桩买卖达成的人。”
谢道盈举一反三,“那份证据是在压价,告诉对方,我们不是冤大头。”沉思许久,进一步想到一个道理,“只有庄家才有通吃的资本。”
月落日升,很快大朝会来临,庄家高坐首位,环顾一周,左文右武,手持笏板,分列两侧,一个个挺胸抬头,斗志昂扬,显然已经做了怒喷无良君主,恣意妄为,不守承诺的开火准备。
刘郁离想起了自己当初在群臣集体进谏下答应不去盛乐的事了,有一瞬的心虚。
但作为一个足智多谋的将军,某人眼珠一转,转瞬间想出对策,来了一招先下手为强,郑重问道:“尚书令一职是不是空缺好久了?”
呸!装模作样!上一个尚书令是慕容德,空了多久,你心中没数吗?慕容麟低下头,掩饰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正常的流程是群臣举荐,大家商议一番划定大致范围,然后由皇帝钦点。
听了刘郁离的话,不少大臣暗戳戳盘算推举谁合适?
唯独右侧第一人的慕容垂闭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没有丝毫参与话题的意图。
群臣中响起窃窃私语,显然大家已经按捺不住,彼此小声交换意见。
就在此时,刘郁离一拍脑袋,好似灵光一闪,果断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谢道韫担任尚书令一事就这么定了。”
众人怀疑自己错过了什么,但又清楚地记得朝会开始后的一切细节,随即明白有些人装都不装了。
手持笏板呆呆傻傻地看着刘郁离给段元妃摆手,催促她宣请谢道韫上殿。
憋闷!非常憋闷!不少臣子将目光投向慕容垂,指望他出声劝阻,只见慕容垂站得笔直,却鼾声渐起。
老头子更会装。慕容麟抬眸瞥了一眼老父亲,再次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