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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70(第7页)

将拓跋珪的神色尽收眼底,刘郁离心中了然,怪不得拓跋珪坚信自己得的是天花,密道出口就在甜水村附近,这段时间他频繁出入,疑心生暗鬼,认为自己被残存的病气感染。

不,或许拓跋珪不是归因于残存的疫气,而是所谓的天命。是因为他没了天命,所以天花才会出现,哪怕他灭掉甜水村,依旧不可抗拒地染上天花,走上既定的命运。

此时,天花已经成了具象化的天命,是天要亡魏国,亡他。

刘郁离没想到一个村庄的灭亡,不是出于对疾病的恐慌,而是对所谓天命的忌惮,只觉得荒诞异常。

“如果我所猜不错,我染上天花,命不久矣的消息此时应该传开了吧!”将自己的天命转嫁给她,这就是拓跋珪的后手。

谢若梅、方芳不知背后隐情,二人大惊失色,齐齐看向刘郁离,刘郁离摆手示意二人无须担忧,“拓跋珪误以为自己得了天花,想要传染给我。”

谢若梅愤恨地剜了拓跋珪一眼,方芳目光幽幽,无语中又透着三分怜悯,不懂医术的人真可怜。

似乎还嫌拓跋珪承受的打击不够,刘郁离扬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拓跋珪,你想知道我的天命是怎么来的吗?”

拓跋珪麻木的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刘郁离凝视着他的眼睛,以最温柔和善的姿态将一切娓娓道来,“蜡烛、符纸无火自燃,是因为上面涂抹了白磷,白磷燃点低。”

原本的流程还有上香环节,结果时间不够,眼看着蜡烛快要烧起来了,只能跳过,好在这个疏漏,大家没有注意到。

有些专业术语,拓跋珪听不懂,但有一件事他知道了,那就是刘郁离在弄虚作假。

刘郁离像极了诲人不倦的好老师,继续给拓跋珪答疑解惑,“至于木头人‘活了’,是因为它的关节处连接着丝线,丝线刚好被衣服挡住了,穿过桌子,下面有人操纵,竹节人便像傀儡一样动起来。”

数名道士摆放香炉、木剑之时,他们的站位大有讲究,刚好形成一个视觉盲点,第一个上台的灵虚子趁机躲入桌下,再加上那时她故意提起斩杀瘟鬼的诀窍,分散围观群众注意力,大家很难察觉到下台的道士少了一个。

拓跋珪的脸色越来越白,刘郁离的声音依旧喋喋不休地响起,“瘟鬼流血则是一个酸碱变色实验而已。那件衣服提前浸泡过姜黄粉溶液,而桃木剑上涂抹了碱性液体,二者相遇便会显出红色。”

拓跋珪的脸色由白转红,不可能,刘郁离的天命怎么可能是假的?最后的一幕百鸟朝凤,她是怎么控制飞鸟的?

刘郁离:“那天的鸟儿绝大部分都是信鸽,信鸽有固定的飞行路线,只要选择不同的方向放飞,一个凤凰模样的图案大致就有了。”

比如,家在西边的鸽子从东边放飞,它就会从东向西飞,鸽子多了便形成一个线条,好像凤凰羽翼。

不像也没关系,提前安排好群演,带一带节奏,刚经历种种“神迹”的人们自然会浮想联翩。

作为一个聪明人,到了此时,拓跋珪已然明白刘郁离全程都在骗人,假的,全是假的。青筋暴起,血管里的液体拼命涌动,汗水一点点沁出,“你在说谎是不是?”

这一瞬间,拓跋珪宁愿相信刘郁离所言是假的,一切都是天命,也不愿相信他被人骗得团团转,哪怕骗他的人中还有自己。

刘郁离很是纳闷,“谶文、谣言,你自己都在玩弄天命了,还相信这种东西?”敢情自己知道的骗术是骗术,自己不知道的骗术是天命。好一个科学尽头是神学。

“你自己都在玩弄天命了,还相信这种东西?”

刘郁离平静淡然的声音回荡在拓跋珪耳畔,天好像黑了,有星星冒出,大地在旋转。

刘郁离的攻击仍在继续,“先让流言飞两天,到时候我再精神抖擞地出来宣布自己熬过了天花,到时候不知多少人相信我是天命所归。”

刘郁离眉头微蹙,对于此计犹有不满,“只是这样,太简单了。”忽而眼睛一亮,望向拓跋珪以一种分享的姿态侃侃而谈,“不如,我就说自己梦中遇到鲍仙姑传授仙法,习得牛痘术,能够治愈天花。”

又一次给刘郁离做了嫁衣,证明了她才是那个“天命所归”之人。拓跋珪咬紧牙关,不让汹涌的血气恣意泛滥。

刘郁离一脸得意扬扬,“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不错,不错,天命值拉满。”

“还能借此机会推广天花疫苗,自此天下人不必谈花色变。”

“一石三鸟,妙极!妙极!”

扑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拓跋珪终是被刘郁离刺激得破防了。假的就是假的,一个赌徒式的骗子早晚会为她的轻狂骄矜付出代价。他等着,等着她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早有准备刘郁离灵活闪避,一个优雅转身,推开了方芳、谢若梅,还完美避过了所有攻击。

身形站定,再朝拓跋珪看去,只见他双眼赤红,“刘郁离,终有一天你会死于自己的‘天命’。”

刘郁离张开口便要反驳,却见拓跋珪说完此话已经昏倒在地,人事不知。

敛起笑意,朝着身后的士卒吩咐道:“带回去,交给若兰。”

拓跋珪害死了甜水村这么多人,就让他为伟大的医学事业贡献最后的余热吧!

扭过头看向谢若梅,“关于我得天花的消息再加一把火,传回晋国,让某些人高兴高兴吧!”

要不然,以后都没机会了。等处理完这里的事,她就赶回中山,赶紧把天花疫苗种上,省得下一次,真有不知死活地拿这招对付她。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叮嘱道:“注意速度,最好与我们的归程同步。”

谢若梅秒懂刘郁离的算计,“前一日让他们听到消息,后一日我们便途经此地,如何?”

刘郁离拍拍谢若梅的肩膀,真不愧是她的得力干将。

方芳暗忖,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正高兴着,一转头就看到“命不久矣”的大将军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还不吓个半死啊!

某些人高不高兴暂且不知,唯独马文才听到这个消息时,吞下荆州的喜悦烟顿时烟消云散,整个人头晕目眩,两眼发黑。

毛修之知晓二人关系,怕马文才的异常引起其余人的关注,果断拍案而起,将书房内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假的,一定是假的。”

见大家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毛修之若无其事地坐下,“实而虚之,虚而实之。类似的手段,刘郁离可没少用。”

确是刘郁离的行事风格。马文才的理智稍稍恢复,压下异样,摆出一副沉思状。万一是真的呢?将近一年没见,只有只言片语,他如何确定她一定安然无恙?

老谋深算的卞范之也觉得这个消息来得蹊跷,“我们刚稳住荆州,刘裕占据建康,此时传出刘郁离命不久矣的消息,会不会是敌人的计策,从而让所有人放松警惕。”

“等到我们带着小皇帝回建康与刘裕厮杀之时,刘郁离再突然出现,坐收渔翁之利?”

当初刘郁离便是以此手段在燕魏交战中,占尽好处。

“燕、魏两国初定,刘郁离此举未必不是姜太公钓鱼,想要将那些别有用心者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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