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尘靠回晶石柱上,目光垂落在脚边的碎石上,思绪却没有停歇。
洞府,这消息来得正是时候,也来得太过巧合。
他在浮山深处走了大半日,什么都没有碰到,偏偏在他漫无目的快要放弃的时候,就有人把路标送到了耳边,那些矿工不像是在演戏,但他们的话有几分可信,谁也说不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道暗金色的裂隙与周围悬磁石截然不同的光泽。
洄尘在囚源城地下见过的五行祭坛,被抽干灵气的矿脉,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囚源江主对这座浮山有着远超寻常机缘的执念,而能让一尊山主舍弃自身根基去交换的,绝不会只是一块悬磁石母那么简单。
如果那洞府真是某位山主留下的遗迹,里面很可能存放着与这座浮山来历相关的记载,说不定可能藏着披裘太岁的踪迹?
虽然大概率他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洄尘的爪尖在石面上无声地刮了一下。
“去。”
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鼍战甩了甩尾巴,没什么异议:“走呗。”
紫棠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银辉大人既然决定了,西凉海岸队伍愿意同行。若能在那里与族中队伍汇合,对毒蛰水母家也是一件好事。”
她身后紫锋虽然没有说话,但握着分水叉的爪子微微收紧了一下。
族中另派队伍却没有通知少主,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如果少主不能在这趟浮山之行中拿出足以服众的成果,回去后的话语权只会越来越小。
得去,一定得去!
有热闹看,鳌隆自然不会放过,他凑上前来,一脸兴奋,“师傅!那洞府里是不是真的会有山主的宝贝?您能不能顺手帮我挑一件趁手的?”
宝贝?自己现在也不过用的一件残破的山泽灵宝。
洄尘没理他,转身朝着岔路口走去。
他记得来时曾看到一条岔路偏向西南方向,那条路上的悬磁石分布比主路密集一些,地面也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此刻想来,那应该就是通往南边的方向。
队伍沿着那条岔路南行,地势逐渐向下倾斜,空气变得沉闷而粘稠,磁力扰动的强度也在持续攀升。
每走一段路,洄尘就能看到新的痕迹,地面上多了几道新鲜的爪印,岩壁上有灵力碰撞留下的焦痕,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未干的血迹。
前面已经有妖修打斗过了,而且不止一场。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通道的尽头忽然亮起一片开阔的天光。
不过显然那不是真正的天光,是悬磁浮山特有的幽蓝色调,但照在这片盆地中时却带着一种过于明亮的刺目感,洄尘在出口处站定,三只银瞳缓缓扫过眼前的景象,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盆地。
这已经不能算是盆地了,整片宽阔的山间洼地,足足有数里方圆,此刻被密密麻麻的妖修填得满满当当。
各色兽首人身的,半兽化本相的,披甲持械的,赤膊上阵的,不同形态不同气息的妖修挤在一起,如同一锅煮沸的杂烩汤。
几大势力的妖修们不出意外的都来了。
赤蟾山、囚源城的镇海司、孔雀南北国、西凉海岸。
妖群之中,洄尘自然也看到了阳霁和珺羲,此时他们正全身心的观察着洞府,很显然,洄尘的威胁比不上这洞府的机缘。
紫棠的目光追逐着那些旗帜移动的方向,面色微微沉了下去,她看到了至少三面毒蛰水母家的旗,比她出发前知道的队伍多了两支,这说明族中确实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加派了人手。
最让洄尘在意的,是盆地北面那道巨大的岩壁。
岩壁中部有一道长约数丈,宽仅容一妖侧身通过的狭长裂隙。
裂隙边缘的岩石呈现出被高温烧熔后又重新冷却的琉璃质感,表面流淌着一层暗金色的微光,与周围悬磁石幽蓝色的光泽截然不同。
那股暗金色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仿佛缝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向外渗透。
“人真多。。。。。。”
鳌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他的鳌钳在人群中不自觉地夹紧了两下,又松开,反反复复,“师傅,咱们还能挤进去吗?”
洄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注意到一个细节,盆地中央的妖修虽然嘈杂,却没有一个真正靠近那道裂隙,不少人伸长脖子张望,都在距离裂隙十数丈外就停住了脚步,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墙挡在了外面。
“还有禁制。”
紫棠也看出了端倪,“那道裂隙虽然有灵力波动,但入口处应该还有残留的阵法。这么多人围着,大概是在等禁制自行消散。”
紫锋跟着点了点头补充道,
“这种洞府的禁制大多是依靠地脉灵气维持的。浮山刚出世不久,灵气还没稳定下来,等再过一阵子禁制耗尽了自然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