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二十多年前他初入时并无太大区别,白玉地面浩渺无垠,依然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乳白色的天光依然均匀地洒落下来。
但洄尘注意到那些白玉地面上的星海刻壁清晰了许多,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符文纹路此刻落在眼中,每一道都比从前更加分明。
他来不及细想,贪狼的声音已经从身后压过来:“傻小子别干站着,过来突破!”
洄尘转身,贪狼已经在他面前数丈处站定,幽绿色的竖瞳中罕见地带着一丝严肃。
他抬爪指了指洄尘面前那枚依然悬浮着的银色泪滴,
“用尽全力去炼化它。别的不用管。记住,边炼化边用全身心去跟它沟通。你别想着把它当成一件器物去炼,你得让它觉得你是这座山的一部分,让它愿意认你。”
“好!”
说干就干,洄尘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落在那枚银色泪滴上。
闭上眼,他将感知缓缓探入那枚泪滴深处,顺着那股与浮山共鸣的脉动向下沉去。
一点点的,他能感觉到那些灵力正在顺着山体的脉络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每一道脉络的走向都开始变得清晰,像是一张被他摸索了二十五年却始终只能看到轮廓的地图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周围的景象渐渐模糊了,周遭一切褪色逝去,只剩下他和面前那枚银色泪滴在虚空中静静相对。
洄尘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渗入其中,每一次推进都能触摸到一层极薄的阻力,像穿过一面接一面的水膜。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碎片化的画面。
幻境中站在湖边看着水波层次的那段记忆重新浮上来,那些层层叠叠的波纹,每一层之间细微的温差和流速差异,都带着一种与此刻相似的触感。
他忽然理解了那枚山符地箓为什么要用这么长时间来回应他,它需要的不是吞噬,而是沟通。
不是去征服,而是去说服。
那枚银色泪滴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它不抗拒任何试图靠近它的人,但它也不主动接纳谁,只有那些愿意在它面前坐下来,慢慢等它打开自己的人,才能触碰到它真正核心的所在。
他顺着那些脉络的流向将自己的灵力融入其中,一层、两层、三层,他的灵力像是滴入深潭的雨水,正在缓慢地融化进那片银白色的光芒中,每一次推动都比上一次更深一步。
但在那些灵力流动到某个节点时总是会碰到一层极薄的阻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挡了他一下。
贪狼站在一旁,幽绿色的竖瞳一刻不眨地盯着洄尘面前那枚山符地箓的变化。
他能看到洄尘的灵力正在缓慢地融入其中,但那速度太慢了,按照这个进度,彻底炼化至少还要一两年。
太慢了!
真是太慢了!
其实不慢,这炼化速度,放在初次炼化山符地箓的山主身上,其实算不上慢,甚至说可以是有些快,但现在是什么时候?
紧要关头!
“妈的,还好有老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虚空中那些飘浮的星辰刻壁,又低头看了一眼洄尘额角渗出的汗珠,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聚。”
贪狼的声音忽然变得深远而空旷,像是一面沉睡了太久的鼓终于被敲响了第一声。
“洄尘小子,我本来不想用这招的,但你那两个兄弟恐怕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的身形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开始膨胀。
那膨胀不是缓慢渐进的,而是以一种近乎暴烈的速度在持续攀升。
呼哧——
绿焰从贪狼体内翻涌而出,顺着四肢蔓延至全身,将他的轮廓染成一团正在急剧扩大的幽绿色光团。
他的脊背在膨胀中抬升,头颅在膨胀中抬高,四爪踏在白玉地面上时每落下一爪都会让整片画中界的虚空产生一阵细微的涟漪,涟漪从地面向四周扩散,穿过星海刻壁,穿过那些悬浮的白玉殿宇,整片画中界都在他的膨胀中微微发颤。
洄尘本来正在全神贯注地炼化那枚山符地箓,忽然感觉到头顶的光线暗了一暗。
那变化细微,像是云层从太阳前经过时投下的阴影,但在这片永恒均匀的乳白色天光中显得格外突兀,他下意识地睁开眼,三只银瞳缓缓上移。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贪狼的身躯已经变得与天齐高。
狼首悬在画中界的穹顶之下,幽绿色的鬃毛在虚空中无声翻涌,每一根毛发都泛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古老光泽。
一左一右,他那双眼眸如同两轮高悬的幽绿色日月,目光从极高的地方落下来时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爪子更是横亘在远处的天空中,像一道被凝固的墨色山脉,爪尖微微弯曲,边缘处有细碎的绿焰正在明灭。
仅仅是那一抬头的注视,便让洄尘感觉自己的心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山符地箓中硬生生扯了回来,灵力也在经脉中出现了短暂的紊乱,那枚银色泪滴也在同一瞬间从中间抽出一缕本源,像是一条受惊的鱼正在迅速后缩。
“傻小子!别看我!”
贪狼的厉喝从极高处砸下来,那声音低沉却震得虚空都在微微发颤,“继续炼化!”
“快——!”
洄尘猛地收回心神,将目光重新压回面前那枚银色泪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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