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源江主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白袍上沾满了方才穿破岩壁时沾染的碎石和灰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袍面,裂了一道口子,缝隙中有血丝渗出来。
那是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的事情了。
他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下来了,身形一晃,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白袍在风中碎裂,露出底下那具覆盖着纯白色皮毛的羊形身躯,四蹄踏在虚空中,背后浮现出一尊三叶模样的道基虚影,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细密的灵力纹路,将周围空气中那些逸散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吸入其中。
六品道基,三杈相天叶。
道基离体,囚源江主瞬间将周围的灵气抽出了一个短暂的真空,连他脚下的云层都被那股吸力牵动得向道基方向偏移。
洄尘悬浮在半空中,银色毛发被高处的风吹得微微后掠。
他能感觉到整座悬磁浮山的灵气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涌向他体内,地脉之力如同被唤醒了长眠的巨龙般从山体深处向上翻涌,流入他的四肢百骸。
“太强了,太恐怖了,这便是山主境界力量?”
那股力量顺着洄尘的经脉流向爪尖,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整座山托住了后背,连悬浮在这高处的失重感都被悄然抵消了大半。
他抬手,心念一动。
整座浮山的山脉之力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银白色光流从山顶拔地而起,灌入他的躯干之中。
轰——嗖——!
那光流穿过他身体,天地间一切都变了颜色。
云层被揭开一层帷幕,天光自上而下倾泻下来,像是破开云层的银色瀑布。
浮山脚下的土壤在震颤中翻涌,裂缝中渗出清澈的泉水,沿着山体的斜坡向下流淌,所过之处,那些枯死多年的草木茎干重新变得柔韧,抽出新的枝条,嫩芽在石缝间舒展着卷曲的叶片。
囚源江主的瞳孔终于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天地异象。
这是悬磁浮山在认主之后自发产生的天地呼应,一个刚刚晋升的山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如此程度的地脉之力,要么是天赋异禀到了离谱的地步,要么就是那枚山符地箓与他的契合程度远超预期。
以上两种,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是我小瞧你了。。。。。。不过。。。。。。”
他不再保留。
木之道则从他体内轰然扩散开来,化作一道横贯半空的青色领域,将他周身数丈的空间笼罩其中。
木蚀领域,这是他的成名绝技。
再此领域之内,除他之外的灵气流动变得极其缓慢,每一缕靠近木之灵气都会自发的被吸入体内,而其他属性的灵力则会那道领域的压迫下迅速消融散乱。
“小子,你真以为炼化了山符地箓就能跟我抗衡?”
囚源江主的声音从青色领域中传出,“我在这条路上走了一千多年的时候,你爹还在哪个犄角旮旯。。。。。。”
聒噪!
洄尘不想听他说话,眼睛不由自主落在了鼍战和森罗倒下时染血的位置,那些血还没有干透。
他的感知在识海中捕捉到贪狼的声音,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但那个声音太远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传上来的回音,听不真切。
他知道贪狼在提醒他冷静,但他此刻不想听任何关于冷静的话。
“你今天。。。。。。必须死。。。。。。”
他周围的水汽开始失控。
那些从浮山裂缝中新涌出的泉水在失去了束缚后变得不规则起来,在空气中舒展颤动,膨胀又收缩,然后在他身后凝聚成无数道水流交织而成的网,每一道水流中都分裂出数百枚拳头大小的圆形水影。
那些水影悬浮在空中,表面平滑如镜,每一面镜中都映照出一只银色的眼睛,下一瞬,眼睛同时睁开,千万道追珀银光同时亮起,将整片天空都照得如同白昼。
“不好!这是。。。。。。神通??”
囚源江主的青色领域在那片银光的照彻下剧烈晃动,领域的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瞳孔猛地缩紧,覆盖在体表的木质薄膜在瞬间加厚了数层,整个人化作一截被银光包裹的枯木,在那片铺天盖地的银色洪流冲击下被硬生生推向更高的天穹。
轰隆隆——!
银光追着他的身影射向云端,穿破云层,将头顶那片厚重的天幕射得千疮百孔,露出一片澄净的,万里无云的青空。
光芒消散后,浮山四周的天空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连那些长年不散的灰白色云絮都被彻底驱散。
数十里外的妖修们仰头看着那片正在迅速扩大的晴空,没有人说话,隔着翻涌的瘴气,那座发光的山体轮廓正在变得清晰起来。
“卧槽,这就是山主级别的对撞?”
“诶哟你大爷的,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十万大山吗?新晋山主干脉之山主?我没看错吧?”
数万灼灼目光之中,两道身影在浮山上空反复碰撞分开,再碰撞,每一次冲击都会在半空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像一块巨石被反复投入平静的水面。
众妖只见洄尘次次突破了囚源江主的防线,银色流光擦着囚源江主掠过,那流光威力之强,只蹭过掠过,便在浮山表面的岩壁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丈的切痕。
咚咚。
碎石沿着那道切痕向下滚落,砸在下方正在观望的妖修们脚边。
震撼,震撼到无以复加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