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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第1页)

金鳌岛宫殿深处,女娲的目光落在那葫芦上,眼底泛起细微波澜。许久未见了。当年东皇牵着那孩子来娲皇宫时,留下的两件东西之一。另一件是钉头七箭书。后来孩子离开,她便把宝物都交了出去。如今连这也请出来了么?非圣之境遇上它,生死便悬于一线了。

多宝如来望向战场,声音平静:“听闻此宝从未失手。”“确实。”女娲轻声道,“折在它手中的顶峰准圣不止一位。亚圣……也不例外。”

白泽依旧含笑。葫芦口微微倾斜,一道若有若无的白芒在壶口流转。孔宣周身五色神光无声凝聚。

玉虚宫深处,一道急促的波动撕裂了寂静。“那件东西……竟被启用了!”元始天尊袍袖挥动,一片流转着金芒的云气自虚空浮现,被他推向身侧的身影,“去!迟则生变!”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伸手接住那片云霞,指尖触及的刹那,无数莲花虚影与玄音在周身一闪而逝。他没有丝毫停顿,身影淡去。

战场的另一端,白泽手中的葫芦已然开启。一道异光自葫芦口窜出,光中隐约浮动着眉眼轮廓,两侧伸展着薄如蝉翼的虚影。他躬身低语,那光便急旋转起来,一道凛冽的白线笔直射向孔宣眉心——却在触及的前一瞬,被一片不知何时笼罩而来的云霭阻隔。云中垂落万千璎珞,仙乐如潮水般漫开,将那道杀机牢牢抵在外围。诸邪退散,万法皆寂。白线在云气表面溅起细碎涟漪,终究未能再进半分。

白泽眯起了眼。“连这等护身之物都送来了……”他喃喃道,目光投向西方昆仑的方向。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威压已碾过苍穹,裹挟着怒意隆隆而至:“紫霄宫旧客,上古巅峰之境,竟对晚辈动用这般杀器……白泽,你越界了。”声浪所及,山河微颤,众生俯。

暗处观战的诸多神念顿时泛起细微波澜。“这般指责,未免偏颇。”“昔们门下那位巅峰存在出手时,可未见谁提‘辈分’二字。”“噤声……圣意即天意,何来双标之说?”“终究是看谁掌着话语之权罢了。”

白泽缓缓合上葫芦盖,将之收起。他面向昆仑山,拱手一礼,姿态恭敬,声音却平稳无波:“圣人言重了。贫道所为,皆在规矩之内。何况——”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被庆云笼罩的那道身影。“这位新任席的根脚,论起渊源,未必晚于贫道。”

昆仑山方向寂然片刻,随后传来更沉的质问:“你待如何辩解?”“无需辩解。”白泽摇头,“贫道只是陈述事实。若论资历,他并非‘小辈’。”

云气之下,孔宣静立不语,唯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暗处窥探的诸人呼吸皆是一滞。白泽的声音仍在回荡,字字清晰:“洪荒初开时,龙汉杀劫未歇,元凤承天地阴阳交泰之气,诞下两枚卵。其一受五行滋养,化形便是太乙金仙圆满——那便是天地间第一只孔雀。他得见天日,恰逢鸿钧道祖证得圣位,机缘巧合,沾了那份造化。”他顿了顿,语调平缓却似重锤:“彼时贫道修为亦不过如此,无非侥幸踏入紫霄宫门,聆听了道祖三次,这才先他一步窥得准圣门径。如今他既已登临准圣巅峰,贫道与他交手,何来欺凌晚辈之说?”

这番话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暗涌。即便是在场几位同样臻至巅峰之境的存在,先前试图窥探那孔雀真身时,视线也被一团混沌的五色光华阻隔,难以追溯其根源。白泽却一语道破天机。竟是元凤血脉。若他所言非虚,这只孔雀的辈分与渊源,便与白泽他们同属一个早已尘封的时代。只不过一个得了紫霄宫的机缘,又倚仗天庭气运与无尽资源堆砌,方才先行踏出那一步罢了。

“竟有这等来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凤族太子?那元凤于上古劫中兵解之后,他岂非便是凤族实际的执掌者?”“如此说来,他拜入玉虚门下,那玉虚宫背后,站着的便是整个凤族?”“难怪能取代广成子,坐上席亲传之位……”“他本就是吧?不是早有传言,广成子只是暂代其位?”“这等说辞,哄骗那些耳目闭塞之辈尚可,你竟也当真?”“啧,贫道怎么觉着,你这话是在拐着弯骂人呢?”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白泽抛出的隐秘太过惊人,连远处截教几位道行高深之辈,都不知何时敛了散漫姿态,凝神细听——这确是意外之获。事实上,即便是白泽自己,若非曾在某处听闻那个名字提及,单凭修为,他也无法看穿那层层包裹的五色神光之下,竟藏着元凤直系后裔的身份。

金鳌岛深处,多宝如来莲台,眉间微蹙,低语如风过水面:“冥冥之中,似觉此孔雀与吾有一段因果纠缠。”他尚不自知其中关窍,端坐云端的通天教主心中却明镜一般。依照那既定的天命轨迹推演,多宝道人日后将化胡为佛,褪尽道体,轮回重修,终成释迦牟尼之身,再由接引圣人接引入佛门。彼时释迦牟尼于雪山之巅证得丈六金身,佛果初成,却恰逢被接引圣人降服的孔雀正在吞食生灵——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圣人的算计安排。那时孔雀法力受制,仅能施展大罗金仙巅峰之能,竟一口将释迦牟尼连同周遭凡人尽数吞入腹中。已成准圣巅峰的释迦牟尼本可破其脏腑而出,却恐污了清净金身,转而自孔雀脊背裂开一道缝隙,脱身而出。盛怒之下,他欲将那孔雀打杀,早已叛离阐教、投身佛门的燃灯古佛却奉接引法旨前来,依着既定的“劝解”之言说道:你既自其背而出,便如由其所生,杀他如同弑母。释迦牟尼无奈,只得罢手,反敕封孔雀为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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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掠过虚空,卷起细微的尘埃。白泽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灵雾,落在那道始终沉默的五色身影上。周遭的议论、惊诧、揣测,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杂音。他缓缓抬起手,袖袍无风自动,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连光线都似乎变得粘稠而凝重。西方净土自此多了一尊菩萨。那道五彩华光敛去时,灵山阶前已烙下凤族的印记。

他立在莲台旁,只觉得耳根烫。这般安排落进诸佛眼里,终究是折了羽翼。许多年后,燃灯的影子淡入古旧的经卷,释迦牟尼从尘世走来,接过了灵山的权柄。再后来,取经人的足音惊动了五洲。——原来那点若有若无的缘法,早在此刻便埋下了线头。

只是通天教主释迦牟尼不会坐上现在的莲座,他也不会沦为圣人的坐骑,更不会顶着“佛母”的名号被供在殿上。所谓佛母,亦有云泥之别。准提化作的佛母,是万佛源流;而他若成了佛母,不过是因为释迦牟尼曾破开他的脊背,世人便强安了“生身之母”的名分。连带着那只金翅大鹏,也因这层牵扯,与灵山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缘。——当然,这些都是另一条长河里泛起的浮沫了。

此刻的昆仑山,静得能听见雪落玉阶的声响。沉默并非退让。那道自山巅压下的圣音再度荡开时,整片苍穹都跟着震颤:“照你所言,与我同辈而存者尚有诸多。既是同辈,我以圣人修为出手,算不得欺小罢?不过是我运气好些,早一步登了圣位而已。”声音顿了顿,寒意更重:“依此理,圣人何须再守规矩?但凡遇着同辈,便可随意碾杀——你可是这个意思?”

句句紧逼,字字凿心。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布下的本就是个死局:若否认,白泽先前对孔宣出手便是错;若承认,从此圣人将肆无忌惮地踏入蝼蚁的战场。无论选哪条路,白泽都会成为撕开那道屏障的罪人。

“未免……太不讲理。”“圣人若抬手,洪荒岂不乱了套?”“是啊,蝼蚁终究是蝼蚁,哪经得起圣威?”

“且看白泽如何应对罢。”暗处无数道目光如针般刺来。白泽却阖了眼,任由寂静在风中凝固。

直到另一股混元气息撕裂长空——“元始,你还要圣人的脸面么?”通天教主的声音裹着雷火砸向昆仑,“在圣人眼里,未成圣者皆是尘土,何来辈分高低?若真论辈分,上古活下来的那些老家伙,倒该是你我的前辈了——你又为何不顾面皮,将孔宣强收作,拖进封神杀劫?”

那道混元威压碾过洪荒时,西方传来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量劫当前,谁还论什么辈分高低?各凭本事罢了。”

天际回荡的余音尚未散尽,又一道话音从汜水关方向传来。”掌教说得在理。”金灵圣母望向远处,指尖轻轻叩着城墙石砖,“道途之上,达者即为先。”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抬起眼,周身道韵泛起微澜。”罗睺,此事与你何干?”他每个字都沉得像坠着铅,“越界插手,不觉多余么?”

他此刻代表的并非自己——尽管这具化身拥有思绪,但此刻开口的每一句,都是昆仑山玉虚宫那位本尊的意志。“看不惯罢了。”通天的笑声里混着毫不遮掩的挑衅,“同是圣人,你压得了未成圣的,我就说不得句公道话?这般做派,倒让我想起某个专横霸道的国度了。”

最后那句形容,是他从某个试图侵夺他躯壳的异魂记忆里翻捡出来的。用在此处,竟意外贴切。

道途之上,先达者为师。昔日平辈相交,一旦有人踏破圣境,便已是另一重天地。以圣人之尊称谁一句小辈,本也无可指摘。可有些事,偏偏不能这般算。

“此言确有几分道理。”洪荒各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

“可不是么?你看阐教那位燃灯——当年紫霄宫中,他与元始圣人同列三千客,后来不也入了阐教,做了副教主?”“我听闻,燃灯最初是想拜入元始门下为徒的。”“那为何未成?”“蠢问题。紫霄宫中众人,名义上皆承鸿钧道统。若元始当真收下同为听道者的燃灯,岂不是将自己抬到与道祖并肩的位置?”

低语声里,许多目光悄悄投向白泽所在的方向。“如此说来,同为准圣巅峰,便谈不上什么欺压了。”“自然。境界相仿,何来大小之分?”

昆仑山的方向,只传来一声冷嗤。“竖子,不足与谋。”西方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像石子投入深潭,很快被翻涌的劫气吞没。量劫之内,各自凭本事罢了。圣人之下,再耀眼的天才又能如何?生死由命,成败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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