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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第1页）

与其写那些无用的字句，不如祈求圣人们莫要开启战端。或者……想想如何反抗？”“反抗？你莫非忘了‘圣人之下，皆为蝼蚁’？还是跪下来恳求更实际些。尽管圣人未必会在意蝼蚁的哀鸣，可不试一试，又怎知完全无用？”

一种近乎窒息的、对死亡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洪荒绝大多数生灵的心头。圣人之战一旦爆，对他们而言，便意味着绝无幸理。

只有那些能在圣人面前说得上几句话、有资格踏入某些殿堂的大神通者，心头才未曾被这片浓郁的阴影彻底覆盖。局势变幻莫测，如同笼罩在迷雾中的棋局，令人难以窥见真正的走向。

万寿山的庭院里，镇元子停下讲述。地藏成圣的消息像一阵风，扰乱了原本的道韵流转。红云捏着那枚形似婴孩的果子，汁液沿着指缝缓慢淌下。“燃灯入了封神榜。”镇元子的声音压在石桌面上，“你怎么想？”红云将果肉送入口中，咀嚼得很慢。”雾太浓，看不清路。”

“会打起来么？”“火已经点着了。”镇元子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塌下来。”最好去混沌里打。这片天地……经不起圣人跺脚。”

红云咽下最后一口清甜，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去劝架？”“劝不住。”镇元子摇头，“死了亲传，折了副掌教。玉虚宫那位把脸面看得比命重——你闻不到血腥味么？”

风穿过回廊，带来泥土翻涌的气息。红云擦净手指，目光投向更高处，投向那片凡人看不见的宫殿虚影。”火要是烧起来，多少生灵会化成灰。那位坐在紫霄宫里的……会拦么？”“火能点着，便是默许。”镇元子袖袍拂过石凳，落下几片不知名的花瓣，“别忘了，圣人头顶还悬着天。天不许，火星都溅不出来。如今道与天合，天意就是那位的意思。”

红云沉默片刻。”总该知道分寸。”“小打小闹自然知道。”镇元子捡起一片花瓣，捻成粉末，“怕就怕……有人想推倒重来。”

这句话让空气骤然变冷。红云感觉舌根残留的甜味突然苦。“我不明白。”镇元子声音低得像自语，“既然圣人抬抬手就能掀翻棋盘，为什么还允许他们坐在棋盘旁边？众生日夜悬着心，怕哪天气息重了些，火就又烧起来。”

“去紫霄宫？”红云提议，“请那位立个规矩——要打去混沌里打，别碰棋盘。”“没用。”镇元子第二次摇头，“这场劫数不只盯着圣人。人族那些老家伙……不会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的。”

“伏羲他们？”“嗯。”镇元子望向东方，“功德攒了那么多，现在该坐不住了。”红云苦笑。”功德再厚，抵得住圣人一念？天地重开时，什么都是虚的。”

镇元子忽然笑了。他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动作很轻，却震落了几片叶子。“你错了。功德是锁链——足够多的锁链，能把圣人从座上拖下来。”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某种罕见的锐利，“要灭火，恐怕真得靠这些锁链。”

红云怔住。他慢慢抬起手，看着掌纹里未干的汁液，忽然觉得那颜色像极了初生的火苗。红云老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投向窗外骤然阴沉下来的天空。一声沉闷的雷鸣滚过云层，仿佛某种无形的警告在空气中震颤。他收回视线，嘴角却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有些道理，从前世到今生，我才真正想透。”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身旁那位始终眉头紧锁的老友低语，“不做执棋之人，便永远只是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镇元子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心里明白就够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言语本身，有时候就是一种负担。”

红云老祖轻轻抽回手，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朝歌城那边，伏羲他们应当已经聚了吧？你不打算过去听听风声？”“时机未到。”镇元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庭院里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树叶上，“先看看那几位会如何落子。棋局刚开，旁观往往比入局看得更清楚。”

同一时刻，朝歌城的先贤殿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燧人氏的声音率先划破寂静，每个字都像石头投入深潭：“玉虚宫那位丢了这么大的脸面，此事绝不可能轻易揭过。一旦圣怒降临，战火必将燃起。到那时，我们这些人族，该站在哪里？又能站在哪里？”

舜帝接过话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圣人之间的恩怨，岂是你我能插手的？看眼下这态势，除非一方彻底低头，否则冲突避无可避。”“我们能做的，”尧帝的声音沉稳，却掩不住深处的忧虑，“或许只有尽力让战场远离这片土地。洪荒不毁，人族方有喘息之机。”

“可战场选在哪里，终究是圣人一念之间。”轩辕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你们想过没有？圣人之所以从未在洪荒全力出手，不是不能，而是不愿。若他们真有重炼混沌、再开天地的念头，那么整片洪荒便是棋盘。若无此念，战火自会另寻他处。”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比我们更清楚自己的力量意味着什么。执掌教统、位列混元，分寸二字，他们应当比谁都明白。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让他们‘不愿’，而不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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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恐怕……他们没有那种念头吧。”伏羲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迟疑。有巢氏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力：“说一千道一万，终究是我族没有属于自己的圣人。国教教主也好，圣母娘娘也罢，终究是外人。半步圣人……”他苦笑一声，“听起来离圣位只差半步，可这半步，便是天堑。在真正的圣人眼中，半步与千里，并无区别。”

淄衣氏缓缓点头，指尖的茶杯已经凉透：“是啊，半步……终究只是半步。”“天下万事，逃不过‘利害’二字。”燧人氏再度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冰冷的分析，“将洪荒推倒重来，对圣人而言，能得到什么？混沌之中再立秩序，于他们又有何益？若无足够的好处，谁会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

殿外的风更急了，穿过长廊，出呜咽般的声响。仓颉话音落下，殿内短暂安静了片刻。颛顼的手指在案几边缘轻轻叩了两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诸位似乎忽略了一点，”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执意搅动风云的，并非那些与天道同寿的存在。难道不是吗？”这句话像一块冰投入水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沉甸甸的寒意。

无人反驳。是啊，天道若在，圣人便与日月同辉，元神寄托虚空，自然万劫不灭。可若是连那片天都塌陷了呢？寄托之所化为乌有，道果随之碎裂，所谓的圣位也不过是风中残烛。再愚钝的圣人，恐怕也不会亲手去砸碎自己安身立命的基石。但那些已经脱出去的身影呢？那些不再受天道束缚，行走于规则之外的存在呢？尤其是其中那位，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安分。

“多想无益。”轩辕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眼下最紧要的，是护住人族血脉，确保火种不熄。其余诸事，皆可容后再议。”

一旁的神农颔表示赞同，他转向始终一旁的伏羲，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试探：“伏羲道友与河图洛书相伴无数岁月，可曾窥得什么足以庇护一族的玄妙阵图？”“太极八卦阵。”神农本是随口一问，没料到伏羲竟真的给出了答案。

这一下，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那位素来沉默的皇者身上。“愿闻其详。”神农向前倾了倾身。伏羲并未藏私，指尖在空中虚划，隐约有光华流转：“混沌初开，太极乃生。阴阳两仪，化出四象，四象轮转，衍变八卦。八卦既成，则万物生灭循环，无有穷尽。此阵以乾坤为根基，演化阴阳双鱼，相生相克之间，攻守自如。需八位强者镇守八卦方位，阵势方能圆满。”“如此说来，非得集齐八人之力不可？”轩辕追问。伏羲却摇了摇头：“阵是一体，亦可分作八门。一人之力足以催动，但唯有八人各司其位，方能展现其全貌。此阵上应星宿，下合地脉，夺造化之功，威力绝非寻常阵法可比。虽不敢说能与那些传说中的太古奇阵并肩，但用以护佑一方，应当足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是，若要覆盖整个人族疆域，其消耗……恐怕是个天文数字。”有巢氏这时插话道：“那就即刻下令，搜集一切可用于构筑聚灵阵的材料。倘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便以太极八卦阵为盾，聚灵阵为源，抽取天地灵气，维持大阵运转。”“可行。”燧人氏简短附议，“便请伏羲道友完善阵图细节，几日之后，我等开始演练。”伏羲微微颔，不再多言。

……

同一时刻，昆仑山深处，玉虚宫笼罩在亘古的寂静里。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与元始天尊对坐于空旷的大殿中，气氛凝滞。前者拂了拂袖，仿佛要掸去并不存在的尘埃。”关于魔族，道友作何打算？”元始天尊阖着眼，只吐出两个字，冰冷如昆仑山巅的积雪：“当诛。”

“由谁来诛？”元始天尊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圣人不对蝼蚁出手，非是不能，不过是不屑罢了。你我都明白这个道理。”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的眼瞳骤然收缩，仿佛听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提议。”圣人亲自出手，将魔族从世间抹去……这是你的意思？”

“有何不可？”另一道声音平静地反问。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沉默了片刻。他未曾料到，对面这位向来将颜面看得比天还重的存在，竟会吐出这般不计后果的言辞。看来魔族近来的举动，确实触到了对方绝不能碰的底线。他缓慢地摇了摇头，“并非不可。只是……由你我直接去做，是否妥当？”元始天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道友莫非忘了本尊的身份？盘古正宗，三清之尊，岂会行那等落人口实之事？”这话让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一时语塞。方才那番引人误解的言语，分明是对方自己未曾说清。“那么，道友属意由谁前去？”他转而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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