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杂役院的青石板还泛着夜气的凉意。
江无尘推门而出,动作与往日无异。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把破旧扫帚,指尖轻抚竹柄裂纹,随后将扫帚摆正——距墙三寸,不偏不倚。
他弯腰,开始清扫落叶。
沙沙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响起,节奏均匀,像风吹过枯枝。天色微明,其他杂役尚未起身,整个院子只有他一人。扫帚划过地面,落叶聚成堆,堆在墙角,整整齐齐。
他没抬头,但眼角余光已扫过四周。昨夜乌鸦掠檐,今晨却无影踪。执事房的门紧闭,北院方向静得反常。风从主峰吹来,带着一丝冷意。
他知道,有人在看。
但他不动声色,只低头扫地。
一步,一扫,再一步,再一扫。动作重复,像是最寻常不过的劳作,可每一步落点都精准如尺量。他扫过第三圈时,脚步顿住。
院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灰袍广袖,腰悬玉牌,步履沉稳。那人缓步走入院中,目光扫过各屋,最后落在他身上。
是李长青。
三长老亲自来了。
江无尘停下扫帚,退半步,躬身行礼:“弟子江无尘,见过三长老。”
李长青没应声。他站在五步外,静静看着他,目光从扫帚移到他脸上,又缓缓移开,似在打量,又似在确认什么。
风拂过,吹动他鬓角白。
片刻后,他才开口:“你在秘地,见到了什么?”
声音不高,却像铁石落地。
江无尘垂:“回长老,弟子奉命清理通道,误入阵光,见机关残迹,傀儡倒伏,地面塌陷处有碎甲散落。”
“你如何出的秘地?”
“随队伍前行,至出口平台,见石门松动,便触机关,将其关闭。”
“为何是你?”
“因弟子离得最近。”
李长青微微颔,未置可否。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江无尘脚下的青石板上。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扫帚反复拖行留下的。
“你当时,可曾受伤?”
“略有擦伤,不碍事。”
“你扫地多年,可曾进过秘地?”
“不曾。此次是头一回。”
李长青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觉得,那场试炼,是为了什么?”
江无尘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低下:“弟子不知。只知封印松动,需人查探。”
“你不怕吗?”
“怕。但活下来了。”
“所以你关门?”
“是。”
“不是为了立功?”
“弟子只是杂役,不敢想功。”
李长青盯着他,眼神深不见底。江无尘低眉顺眼,呼吸平稳,手中扫帚始终斜指地面,纹丝未动。
风再次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两人之间。
李长青终于点头:“嗯。”
他没有走,也没有继续问。
江无尘也没动。
扫帚在手,像一道界线。
李长青的目光缓缓移向杂役院深处。北院方向的门依旧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江无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