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阳光斜切进石屋,照在江无尘脸上。
他靠墙坐着,右手紧握成拳,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已干涸黑。左手垂落在草席上,指尖冰凉,经络里残留的痛感如蛇游走,一跳一跳地抽搐。呼吸浅而短促,每一次吸气都像从碎玻璃上刮过喉咙。
屋外钟声还在响。
一声,又一声。
他没动。
眼睑沉重,意识却还撑着。他知道不能睡,旧伤未清,毒未解,这一闭眼,可能再睁不开。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着崩溃,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还是没倒。
至少没有彻底倒下。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一瞬,体内某处忽然传来一丝异样。
不是灵力运转,也不是经脉贯通。
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像是深埋地底的根脉,在夜气降临的刹那,悄然苏醒。
呼吸猛地一滞。
紧接着,第一波暖流从丹田深处涌起。
无声无息,不带任何征兆,像春水破冰,缓缓漫过四肢百骸。那股阴寒的毒意仿佛遇到烈阳,瞬间退缩,顺着经络倒流回左臂旧伤处,却被这股暖流一路碾压、吞噬。
他依旧闭着眼。
但眉头,一点点舒展开。
冷汗开始蒸,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微光,若隐若现,如同晨雾中的露珠。指尖最先回暖,接着是手腕、小臂,直到整条左臂重新有了知觉。那种被铁钉贯穿、被冰水灌注的剧痛,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不是缓解。
是消失。
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动了动手指。
五指张开,合拢,再张开。
没有滞涩,没有颤抖。
就像三年前,他站在主峰之巅,金丹初成,灵气满溢的那一刻。
体内的修复仍在继续。
暖流越来越强,节奏逐渐稳定,如同潮汐涨落,一遍遍冲刷着残损的经络。断裂的血脉重新接续,萎缩的肌理缓慢再生,连骨骼深处因长期负重和战斗留下的细微裂痕,也在悄然弥合。
他仍靠墙坐着。
姿势没变,呼吸却已完全不同。
由断续转为绵长,由急促转为深沉。
胸口起伏平稳,仿佛睡熟的人。
月光从门缝斜照进来,洒在他脸上。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
眸子漆黑,却亮得惊人。
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刚被磨出锋刃。
他缓缓抬起左手,伸到眼前。
五指张开,握拳,再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