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五刻,风未歇。
江无尘仍站在演武台东侧阶下,扫帚拄地,影子被初阳拉得笔直。
他指尖还残留着符纸残角的粗粝触感,已悄然藏入袖中。
石阶缝隙里的碎叶被清出一条直线,整齐靠边,像刀锋划过。
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哗啦——哗啦——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碾在青石上,出闷响。
两名执法弟子从偏院废阁方向走来。
中间押着一人。
金丝绣纹的内门长袍依旧华贵,肩头却低垂,脚步踉跄。
萧云逸双手被缚灵索锁住,颈后压着镇魂铁环,每走一步,铁链便与石板磕出刺耳声响。
人群本已散去大半,听见动静,纷纷驻足回头。
有人低声问:“那是……萧师兄?”
“不是听说要关黑石洞吗?这么快就动了?”
“活该!”一名外门弟子啐了一口,“勾结魔修,动摇护山大阵,差点害死全宗!他还配叫师兄?”
执法弟子不语,只将萧云逸往前一推。
他踉跄两步,膝盖几乎触地,却硬生生挺住。
头未抬,眼未睁,可那双紧握的拳头,指甲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江无尘目光扫过。
没有停留。
只是将扫帚轻轻一转,竹梢挑起最后一片落叶,归拢至墙角。
铁链声渐行渐远。
萧云逸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禁闭崖的小径尽头。
黑石洞口的封印阵光一闪,随即沉寂。
禁闭已成定局。
人群开始重新议论。
声音由低转高,由散转聚。
“你听说了吗?三长老亲自查的案。”
“玉符、密信、账册、脚印,全对上了!”
“最狠的是那个避灵散,他竟敢私领禁药!”
“可你知道是谁揭的吗?”
“谁?”
“就是那个扫地的江无尘!”
“是他?!”
“可不是!据说他早就在查,不动声色就把证据递给了李长老。”
“一个杂役,扳倒内门第一天才……这胆量,我服!”
“他三年前也是核心弟子,天赋比萧云逸还强,结果被陷害贬下。”
“难怪他能看穿这些。”
“这才是真狠人——不争不抢,一出手就要命。”
江无尘听着,扫帚依旧来回拖动,动作未变。
他低着头,补丁衣角随风轻摆,像一片不起眼的枯叶。
两名外门弟子快步走来,站到他面前。
左侧那人拱手,声音压不住激动:“江师兄!今日若非你揭阴谋,咱们都被蒙在鼓里!”
江无尘微微颔。
扫帚轻点地面,竹节出一声轻响。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声音平淡,未接“师兄”之称,也未抬头。
右侧弟子又道:“你明明是杂役身份,却敢直面内门权势,这份胆识,谁能比得了?”
江无尘没答。
只将扫帚收回身侧,低头继续清扫台阶接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