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灵钟声还在山间回荡,余音撞在演武台四周石壁上,激起层层叠叠的嗡鸣。弟子们从各峰各院奔来,脚步纷乱,衣袂翻飞。有人喘着气站定,抬头看见执律堂方向走来的李长青,脸色铁青,步伐如刀劈斧凿,心头一紧。
江无尘站在演武台侧,扫帚低垂,手背青筋微起。
他没动,也没说话。风从台下掠过,吹动他袖口那块磨得白的补丁。他只是静静看着前方高台——那里将是他与萧云逸正面交锋的第一战场。
李长青踏上主位,目光扫过全场。执法弟子已将三件证据摆上玉案:一张焦边符纸残片,一份誊抄勤务簿,还有一张炭灰调水写成的笔迹对照稿。字迹并列,几乎一模一样。
“肃静。”
李长青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喧哗。
台下顿时安静。几百双眼睛盯着他,又悄悄转向江无尘。有人低声议论:“那个扫地的?他告谁?”
“听说是萧师兄……不可能吧?”
议论声未落,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萧云逸身穿内门弟子常服,腰佩灵剑,束玉冠,步履从容。他在台前落下,衣角未乱,神色如常。可当他看清玉案上的东西时,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随即化作冷笑。
“三长老。”他拱手行礼,声音清朗,“您召集全宗弟子,只为听一个杂役的诬告?”
李长青不答,只抬手指向玉案:“你认得此物?”
萧云逸走近两步,俯身细看。指尖悬在符纸上方,并未触碰。他嘴角一扬:“这墨色浮而不沉,焦痕生硬做旧,一看便是伪造。至于这份勤务簿——”他冷笑,“抄录之物岂能为证?谁不能改几个日期?”
他忽然转身,目光直刺台侧的江无尘。
“倒是你,江无尘。”
声音冷了下来。
“我三年前举报你偷盗丹房灵药,罚你入杂役院清扫三年。如今你趁我不备,摹我笔迹,编造文书,想借长老之手除我?好深的心机。”
台下一片哗然。
“原来是他偷药被罚?”
“难怪恨萧师兄入骨……”
“一个杂役,竟敢攀咬内门第一天才?”
窃语如针,一根根扎来。
江无尘依旧站着,不动,不语。扫帚尾梢轻轻点地,像是在数心跳。
李长青盯着萧云逸:“你可知此符纸残片,与三年前魔修入侵案卷宗中的信符,墨迹一致?”
“一致?”萧云逸嗤笑,“那又如何?墨可以买,纸可以仿,连笔法都能练。江无尘曾是我旧识,日日见我写字,摹个七八分像,有何难处?”
他越说越厉,指向江无尘的手指稳如铁铸:“他今日所为,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诸位同门,你们想想,一个连筑基都未达的杂役,怎可能夜探内门账阁?怎可能辨出墨迹真伪?怎可能……一夜之间,拿出三份‘完美’证据?”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除非——这些证据,本就是他自己写的。”
台下沉默了一瞬。
随即,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也有人眼神闪烁,似有所思。
李长青眉头紧锁。他知道萧云逸在转移焦点——不是否认证据存在,而是否定其来源正当性。这是高手的反制手段:不破物证,先杀人信。
“你说伪造。”李长青缓缓开口,“那你可敢立誓?”
全场骤然安静。
萧云逸昂:“何誓?”
“若你未曾勾结魔修,若此证据确系江无尘捏造,你可愿以魂立誓,若违此言,天雷诛灭,永世不得生?”
空气凝固。
萧云逸没有立刻回答。他眯起眼,看向李长青,又缓缓转头,盯住江无尘。
江无尘仍低着头,像一块石头。
但萧云逸知道,这块石头压在他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