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光柱压在胸前半尺,扫帚杆裂纹如蛛网蔓延。
江无尘的指尖已经麻,整条右臂像是被烧红的铁钎贯穿。他能感觉到竹丝在掌心一根根崩断,却不敢松手。一旦退,就是死。
可他也没打算再硬撑了。
呼吸一滞。
体内残存的气血忽然顺着某种说不清的节奏回流,不是功法催动,也不是灵力运转,而是连日苦战后身体自己记住的搏命本能。每一次心跳都像晨钟敲响,震得骨髓深处泛起微温。
他松肩。
扫帚顺势后撤三寸。
不是败退,是让。
避开光柱最锋利的尖端,将那股毁灭之力引向侧方。竹杆虽裂,却不曾断裂。裂纹中渗出的血丝顺着纹理滑入地下,像枯井里滴落的最后一滴水。
左脚猛然蹬地。
新生的脚骨爆出远往常的韧性,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起。破旧扫帚横扫而出,划破空气,出尖锐啸音。风开始聚集,一圈圈气流被卷入旋转中心,碎石断枝随之腾空,围绕着他形成一道螺旋风墙。
幽玄瞳孔微缩。
他察觉到了不对。
原本即将溃散的对手,突然动了。不是闪避,不是反击,而是一种近乎原始的、以身为轴的狂转。那根破扫帚在他手中不再是武器,更像是撬动天地的支点。
“想垂死挣扎?”幽玄冷哼,五指收紧,血河光柱骤然加压。
轰!
光柱再度前推,距离江无尘胸口只剩一寸。
可就在这一瞬——
江无尘咬破舌尖。
一口血喷在扫帚前端。
那血不黑不紫,带着一丝极淡的生机,落在焦裂的竹丝上。诡异的是,那些干枯的纤维竟微微泛青,仿佛枯木逢春,瞬间增强了旋转的稳定性。
龙卷风骤然扩张。
直径丈许,裹挟着碎石、断枝、焦土,如一条沙尘巨蟒昂迎上。风壁高旋转,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所经之处地面被刮去一层,露出底下灰白岩层。
正面撞入血河光柱中心。
没有惊天爆炸。
只有一声撕裂布帛般的锐响。
血光四溅,黑红能量如雨洒落大地,烧出无数焦坑。龙卷风并未停下,凭借高旋转不断剥离光柱外层能量,像一把无形的刀轮,从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剩余冲击被尽数绞散。
光柱溃灭。
风势不止。
灰黑色的龙卷颜色更深了一分,竟吸收了部分血河残能,气势更盛。江无尘双手一引,龙卷调转方向,贴地疾驰,卷起漫天烟尘,直扑幽玄立足的高台。
幽玄终于变了脸色。
他悬浮高空,本可轻易闪避。但他自负掌控全局,从未设防这种粗野到近乎蛮横的打法。等他察觉龙卷来势太快时,狂风已先至。
呼——!
长袍被撕裂数道,冠歪斜,几缕黑纷飞而起。他仓促结印欲召血盾,可龙卷已至。
轰!
高台正面命中。
碎石如炮弹般激射四方,整座石台炸裂崩塌。幽玄被迫腾身后跃,双足落地后立即后撤十余丈,立于远处断崖边缘,气息略有紊乱。
他盯着江无尘。
那个破衣烂衫的杂役仍站在原地,双脚深陷土中,衣衫破碎,满身血污。扫帚杆多处开裂,却未断。他的呼吸沉重,胸膛剧烈起伏,可眼神亮得吓人。
像一头刚从死地爬出来的狼。
幽玄第一次感到棘手。
他本以为这是场猎杀。一个重伤濒死的蝼蚁,任他碾碎。可现在,这蝼蚁不仅没死,反而用一把破扫帚掀起了一场风暴。
“你……”他开口,声音不再冰冷,“竟能逆转血河?”
江无尘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