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山雾,洒在杂役院的青石板上。江无尘拖着扫帚走过回廊,脚步不快,却稳。昨夜断崖边的焦土、血河贯日的余威、众人惊惧的目光,都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不再回头。
他弯腰,将扫帚搭在肩头,顺势甩掉残叶。右臂还隐隐麻,骨头缝里透着钝痛,但他没停。左手攥紧帚柄,指节泛白,掌心磨出的血泡已经结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补丁衣衫,髻松散,脸上血迹未净,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杂役。
这才是他要的样子。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一名执事走近,脚步比往常慢半拍,眼神不敢直视。他手里捧着一块玉牌,双手递出。
“江……江师兄,三长老有请。”
江无尘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接玉牌。
“说清楚。”
执事喉头一滚,“李长老请您去刑罚殿偏厅,亲自面谈。”
江无尘沉默两息,扫帚轻轻落地。他点了点头,接过玉牌,转身朝外走。动作平静,没有迟疑,也没有多余的话。
执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人影消失在山道转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不是传唤。
这是召见。
刑罚殿偏厅,晨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地面一道清晰的光影线上。李长青坐在案后,未穿官袍,只着深灰常服,袖口微卷,手里拿着一卷宗册,却没翻动。
门开时,他抬头。
江无尘站在门口,扫帚靠在门边,身上那件补丁衣裳洗过了,但没换。脸上血迹已擦,只剩眼角那道淡疤,在光线下微微白。
“进来。”李长青声音不高,也不冷。
江无尘走进来,站定,低头稽:“见过长老。”
“不必多礼。”李长青放下宗册,“坐。”
江无尘没坐。他站着,手垂在身侧,目光低垂。
李长青看着他,看了很久。
终于开口:“昨夜,你在断崖。”
江无尘点头。
“你挡下了幽玄。”
又点头。
“不是巧合,不是侥幸。我查了现场痕迹,也问了目击弟子。那一战,是你一人所为。”
江无尘依旧没说话。
李长青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三步。
“我知道你曾是核心弟子,十六岁金丹,天资冠绝一代。后来的事,我不问对错,只看结果——你跌落至此,却从未离开宗门。”
他顿了顿,“为什么?”
江无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宗门养我长大。我欠的,还没还完。”
李长青眼神微动。
片刻,他转身回到案前,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从今日起,调你入执法堂,授巡查之职,脱离杂役序列。可佩剑,可调用外门弟子协查,每月灵石翻倍,功法资源优先供给。”
他盯着江无尘,“你不再是扫地的江无尘。你是玄天宗执法序列第七人。”
屋内安静。
风从窗外吹过,卷起一页纸角。
江无尘看着那枚令牌,看了三息。
然后,他低头,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