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压过山脊,扫帚划地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沙、沙、沙。
不急不缓,像往常一样。
江无尘走在丹房前的石道上,竹帚拖在身后,补丁衣角蹭着地面。他低着头,髻松散,眼尾那道疤藏在侧影里,没人会多看一眼。
可他的脚没停在台阶前。
他越过了清扫区,拐进后巷,顺着墙根往北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野草丛边停下。
昨夜留下的半截脚印已经干了,边缘被晨露泡得有些模糊,但走向依旧清晰——偏西北,直指北崖猎道。
他蹲下身,扫帚轻轻拨开杂草。
泥土有轻微翻动的痕迹,不是自然风化。
有人来过。
不止一次。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没变,动作也没变,扫帚依旧划着地面,像是在干活。
其实是在找。
找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痕迹。
三百步外,山坳转角处,灌木被踩塌了一片。
他停下。
蹲下。
指尖抹过断枝切口——新鲜,昨晚刚折的。
他抬头,环视四周。
左侧岩壁凹进去一块,像是被什么硬物撞过。他走近,伸手摸向内壁。
湿的。
苔藓被人刮掉了一层,底下露出浅红色泥浆,是北崖特有的赤土。
再往上,岩缝里卡着一点东西。
他用指甲抠出来。
半块玉饰边角,断裂面参差,像是被外力强行掰断。
玉质普通,刻纹却规整——一道斜线加一个数字“七”。
内门弟子编号。
他把碎片塞进袖中,目光落在脚下。
地面有拖拽痕迹,通向猎道深处。但走到碎石坡就断了。
巡逻弟子换岗频繁,路线也不固定,昨夜还能循迹,今早已被踩乱。
线索断了。
他没皱眉,也没停。
转身往回走。
扫帚拖着,声音如旧。
回到杂役院小屋,门一关,屋里没点灯。
他坐在床沿,从怀里取出碎纸和玉片,摆在桌上。
碎纸上的字还在:三更、接货、五成订金、萧……
他盯着那个“萧”字看了两秒,摇头。
不是萧云逸。
笔迹不对,用纸也不对。
这纸是外门通用的劣质麻纸,萧云逸不会碰。
但他记得赵虎。
上次宗门大比前,赵虎为了讨好萧云逸,在扫帚上涂毒。
那张申请单,就是用这种纸写的。
字也潦草,带钩带刺。
他把玉片翻过来。
断裂纹路不规则,但能拼出原形——一枚腰佩,内门弟子用来进出库房的信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