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沿着石道走,阳光落在肩头,扫帚的竹条在光里泛出枯黄。他脚步没停,前方丹房的屋檐已清晰可见,青瓦边缘垂着铜铃,风一吹,轻响一声。
他刚踏上第一级台阶,门开了。
苏婉站在门槛内侧,手里捧着一个暗红锦匣,布鞋踩在门槛上,身影被门框框住。她没穿丹师的广袖长袍,只着一身素净短襟,髻也比往日低了几分,像是特意换过的。
她看见他,抬步走出来,站定在阶上。
“你救的不只是我。”她说,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楚,“是整个丹房的命脉。”
江无尘停下,扫帚仍扛在肩上,手搭在竹柄末端。他没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脚边那块青石板上——上面有昨夜雨水留下的浅痕,已被晒干。
“我只是顺手。”他说。
“不是顺手。”苏婉往前半步,锦匣捧到胸前,“若你不出手,丹药失传,我人不在,整个玄天宗十年内再无人能炼‘九转还魂散’。这不是小事,是断根的事。”
江无尘终于抬头。
她眼神很稳,没有感激的泪光,也没有刻意拔高的情绪,只是看着他,像在陈述一件铁打的事实。
“你本可不管。”她说,“你是杂役,不归丹房管,也不欠我什么。可你去了,一个人,一把扫帚,把药抢回来,把我带回来。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做到。”
江无尘没说话。
他肩上的扫帚微微动了下,竹条蹭过肩头补丁,出一声轻响。
苏婉低头,打开锦匣。
里面是一本册子,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封皮上三个字:《丹心札记》。墨色沉实,笔力遒劲,像是写了很多遍才落下的。
她取出册子,双手递出。
“这是我三十年炼丹的全部心得。”她说,“从选材、控火、配比,到失败时的应对、生死关头的取舍,一字未删。这是我活到今天的凭仗。”
江无尘看着那本册子,没伸手。
“您不该给我。”他说。
“为什么?”
“我是扫地的。”
“可你救了人。”
“那是职责。”
“那你告诉我,”苏婉声音微沉,“哪个扫地的会查线索、追贼踪、闯敌巢?哪个扫地的能在满身是血的情况下毫无伤地回来?你不是普通杂役,你自己知道。”
江无尘眼尾那道疤在阳光下微微亮。
他沉默片刻,放下肩上扫帚,双手接过册子。
纸页很薄,却沉。他指尖触到封皮,能感觉到底下每一页的厚度,像压着无数个不眠的夜,炉火的灼烧,药渣的苦味,还有失败时那一声闷响。
“您信我一个杂役?”他嗓音有些哑。
“我能活下来,本就是奇迹。”苏婉看着他,目光没闪,“而奇迹背后的人,值得一切信任。”
江无尘低头,凝视手中册子。
他拇指轻轻摩挲封皮一角,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了什么。
然后,他将册子小心翻转,贴着胸口,缓缓塞进衣襟内侧。布料鼓起一块,紧贴心口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