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内门精舍的檐角,铜壶滴漏敲出第七声。
萧云逸正坐在案前,左手执布,右手握剑,一寸一寸地擦拭着剑身。剑是玄铁寒霜刃,宗门赐下,通体泛青,刃口映得出人影。他擦得很慢,指腹顺着剑脊滑下,像是在抚摸某种活物。
门外脚步轻响,一名灰衣侍从低头进来,跪坐于外廊,声音压得极低:“萧师兄……外门那边传话,陈大牛昨夜闭关,今晨已踏入筑基中期。”
萧云逸的手顿住了。
布停在剑锋三分处,没再动。
侍从继续道:“据说是服用了某种灵丹,药香清雅,不似寻常成方。练功场上举一百五十斤石锁,一口气二十次,呼吸未乱。有人亲眼所见。”
屋内静了两息。
然后萧云逸轻轻“嗯”了一声,像风吹过纸窗。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敞开的门扇,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榜单卷轴上。那是三年前宗门大比的排名榜,墨迹未褪,名字清晰——榜并列两人:江无尘、萧云逸。
他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下,嘴角一扯,没到眼底。
“一个扫地的杂役,连正式修行资格都没有,哪来的高阶丹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莫非……是他炼的?”
侍从不敢接话,只低头垂手。
萧云逸站起身,剑往案上一放,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杂役院的方向。晨雾还未散尽,几道模糊身影在石道上走动,其中一道弯腰持帚,动作缓慢,背影单薄。
那就是江无尘。
昨日还只是个扫地的,今日却能让资质平庸的陈大牛一步登天?
他眯起眼。
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留下四道白痕。
记忆翻涌上来——几天前他还曾在回廊见过江无尘。那人穿着打补丁的杂役服,髻松散,扫帚拖在地上,头也不抬,像条被抽过脊梁的狗。那时他站在高处,冷眼看了一眼,心里只觉快意。
可现在呢?
一枚丹药,就能让废物变强者?
他不是废了么?不是跌落境界、灵气难聚、经脉堵塞么?怎么还能炼丹?怎么还有这种手段?
一股热气从胸口冲上来,堵在喉咙口。
他曾是玄天宗百年第一天才。十六岁金丹,名动九洲。而他萧云逸拼死苦修,熬过三次雷劫,才勉强追到金丹巅峰。如今对方沉寂两年,一出手就是筑基中期的丹药?
这不公平。
更可怕的是——如果今天是陈大牛,明天会不会是别人?后天呢?会不会整个外门都成了他的棋子?会不会有一天,连内门弟子也开始排队求他赐药?
那他萧云逸算什么?
他才是大长老之子,内门第一人,宗主之位的最有力竞争者!
凭什么一个被贬的杂役,还能掀起风浪?
他猛地转身,步出房门,踏上回廊。
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出规律的轻响。回廊两侧种着冷竹,风穿其间,沙沙作响。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像是在丈量什么。
脑中画面不断闪现:江无尘低头扫地的样子,陈大牛服药突破的气息,那枚据说药香如雨后山林的丹药……
他越走越慢,最后停在一根廊柱旁。
手指贴上冰凉的柱面,缓缓收拢。
掌心传来刺痛,刚才掐出的印子还在渗血。
他不在乎。
他在想一件事——江无尘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炼丹术不是谁都能学的。苏婉是席丹师,三十年才摸到高阶门槛。而江无尘一个杂役,既无资源也无传承,怎么可能凭空炼出筑基丹?
除非……
他从未真正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