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山雾未散。
江无尘拎着那把磨秃了毛的扫帚,照常从杂役院东头的小屋出来。他脚步不快,鞋底蹭过青石板上的露水,留下两道湿痕。破旧的杂役服搭在肩上,补丁摞着补丁,袖口磨得白。他一边走,一边慢吞吞地往身上套,像是怕惊扰了清晨的静。
石阶前已有两人站着。
是两个外门弟子,腰间佩剑未出鞘,正低头说话。声音压得不高,却也没刻意躲藏。
“听说没?那个扫地的炼的丹有问题。”
“真?我二师兄吃了后灵力紊乱,差点走火入魔。”
扫帚尖在石阶边缘顿了一下,出轻微的刮擦声。
江无尘没抬头,只把扫帚换到左手,右手拉了拉衣领,继续往下扫。碎叶、枯枝、泥屑,一并推着往前走。他的动作依旧平稳,像过去三年每一天那样,低眉顺眼,仿佛聋了哑了。
那两人见他走近,话音戛然而止。
一个侧身让开,另一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再开口。两人匆匆走了,背影僵硬。
江无尘扫完最后一阶,把垃圾拢成堆,用簸箕铲起,倒进墙角的焚炉里。火苗窜了一下,烧着了几片干草。他拍了拍手,转身去柴房取新扫帚。
主道上人多了起来。
练功广场边,一群外门弟子围坐一圈,正在歇息。话题不知何时转了过来。
“一个连修行资格都没有的人,凭什么炼出筑基都能用的丹?”一人冷笑,“肯定有问题!要么是偷来的方子,要么就是拿命换的邪法。”
旁边有人点头:“我堂兄试过一颗,当天夜里呕血三回,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说是经脉被药性冲裂了。”
“谁让他贪心?杂役炼的丹也敢吃?”
“可他不是救了苏丹师吗?连长老都认了……”
“那是运气好!万一他图的是咱们的根基呢?一颗丹让你变强,第二颗就让你废掉,谁查得出来?”
议论声越来越大。
江无尘从人群外走过,脚步未停。没人拦他,也没人看他。但当他经过时,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等他走远,那些话又重新冒了出来,像水底的泡,咕嘟咕嘟往上翻。
“你们说,他是不是早就和外面勾结了?”
“谁知道呢?一个扫地的,突然会炼丹,你不觉得邪门?”
“要我说,早该查他!这种人留在宗门,迟早出事。”
他穿过广场,拐进小径,一路走到柴房。
门半开着,里面堆满竹条、麻绳、旧帚柄。他伸手去架子上取新扫帚,指尖刚触到竹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没人。
只有两个弟子站在十步外的岔路口,交头接耳。其中一人看见他,立刻拽了同伴一把,两人快步离开。
江无尘收回手,把扫帚拿下来。竹竿粗糙,边角还有毛刺。他掂了掂,重量比之前的轻了些,显然是新削的,还没用过。
他提着扫帚往回走。
路上人更多了。有的远远看见他就绕道,有的故意提高嗓门谈论“毒丹”“邪术”“祸根”。他听得很清楚,但从不回头,也不停步。
回到杂役院,天已大亮。
他把旧扫帚扔进柴堆,新扫帚靠在门边。正准备进屋,目光落在门槛前的地面上。
一张符纸烧尽了,只剩灰烬,边缘还带着焦黑的符文残迹。灰堆旁,有几粒炭粉洒落,顺着墙根延伸上去——墙上被人用炭笔写了八个字:
毒丹惑众,天理难容
字迹歪斜,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夜里匆忙写下的。
江无尘站定。
看了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