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进杂役院的门槛。
光线不再像昨夜那样被浓雾吞噬,而是像一把锋利的刀,笔直地劈开庭院的昏暗。
那把立在中央的破旧竹帚,此刻正沐浴在一片金灿灿的光晕里。
它依旧立着。
没有倒,也没有歪。
竹柄底部死死咬住青石板的缝隙,纹丝不动。
但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
阳光的角度在推移。
从东墙缓缓滑向西角。
光与影的交界线,在粗糙的地面上发生了一场无声的位移。
原本投射在地上的那道细长竹帚影子,随着光线的拉长、扭曲,轮廓开始变得模糊。
紧接着,影子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长条状。
它像是有了生命,在地面上缓缓舒展。
竹枝散开的部分,化作了一道宽大的衣袖轮廓。
笔直的竹柄,延伸出一道挺拔的人形脊背。
连那微微低垂的头颅姿态,都清晰可辨。
那是江无尘常年扫地时留下的习惯。
低眉顺眼,身形挺直而不张扬。
影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和实物重叠在一起。
却又比实物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神韵。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只路过的麻雀停在屋檐上,歪着头,黑亮的眼睛盯着地上的影子看了许久。
最终,它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似乎也被这诡谲又庄严的一幕震慑住了。
就在这时。
杂役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碎。
是几个早课结束的外门弟子路过这里。
他们手里拿着书卷,嘴里还在低声背诵着经文,脚步匆匆,并未在意院中景象。
直到为首的一名年轻弟子猛地停下脚步。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你们看……”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另外两名弟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瞬间,他们的呼吸停滞了。
三人面面相觑,眼中的震惊逐渐转为难以置信。
地上的影子,分明是一个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