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并不刺眼。
像被一层磨砂玻璃滤过的,柔柔地、缓缓地,从云层最薄的那道缝隙里渗下来。
起初只是一缕,带着试探般的温度,触碰到那些铅灰色云团的边缘。
云层像一床被搁置太久的旧棉絮,放在了春日暖阳下。
那些积郁了不知多久的湿气,开始一丝一丝地往外渗出细微的水汽。
水汽蒸腾得极慢,慢到像是某种犹豫。
它们先是凝在云层的下缘,聚成极薄极淡的一层雾,然后才恋恋不舍地脱离,向下方那株枯树的方向飘去。
枯树还是那副样子。
干枯的裂纹深得像刀刻的伤口,水汽顺着裂纹丝丝缕缕的渗进去
半小时过去,白麒控制着精神力缓缓收回。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
李十安神情恍惚,眼睛半阖着,瞳孔微微有些涣散。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白麒的声音放得很轻。
李十安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久违的松弛:“没有……神经很放松。”
——比吃了三颗右佐匹克隆片还要让她紧绷的神经更为舒缓。
“需要我抱你回楼上房间吗?”白麒说,“你可以试着入睡了。”
李十安几乎是跳着从白麒身上下来的,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怀里那只缩小成哈巴狗大小的麋鹿在突如其来的颠簸中猛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瞪着她,还打了个小小的响鼻,像是在替主人表达被冒犯的困惑。
李十安手忙脚乱地把麋鹿塞回白麒怀里,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深吸一口气,把脸上最后一丝慌乱熨平。等她再抬起眼时,神情已经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近乎疏离的平静。
“谢谢,”她对白麒微微颔,语气礼貌而得体,“辛苦你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不紧不慢,脊背笔挺,消失在休闲厅的门口。
李十安回到房间,机械地完成洗漱,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客厅的冷光从没关严的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她侧躺着,睁着眼,开始数墙布上的花朵。一朵、两朵、三朵……
清醒是一场慢性凌迟。
她的身体是一个濒临崩溃的战场。
每一寸肌肤都在喊累,每一个细胞都在求救,可她却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等她身体疲惫到极致进入浅睡眠时,又一次坠入那条每晚都在等待她的河流中。
刺骨的寒意精准地裹住每一寸皮肤,连挣扎都成了重复的仪式。
河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扇动翅膀。
视线开始模糊,水面上的光变成了一团晃动的光斑,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窒息的感觉慢慢袭来,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缓慢的、沉重的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