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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旱起流言生（第1页）

安稳的一月转瞬而过，漠北的寒冬彻底褪去，春日终于踏临这片草原。

只是今年的春来得蹊跷，一连几十日滴雨未落。

大地干裂，刚冒头的嫩草快速枯黄，各部牛羊缺水缺草，大批量倒毙。

活不下去的边境牧民只能扶老携幼，成群结队往漠北王庭而来。

城守见城外灾民凄惨，不敢独断，先快马递消息入宫。

王庭收到奏报，商议后，特许放了一批难民入城。

起初入城的人数不多，城中百姓虽私下有些议论，街市倒还算安稳。

可不过几日，源源不断的难民接踵而至，人越聚越多，存粮迅速紧张。

饥肠辘辘的难民再也撑不住，当街哄抢市集上的干粮肉食，商贩哭喊着上前阻拦，街头接二连三闹出骚乱。

王庭只得派兵维持秩序，将后到的难民拦在城外，已经入城的饥民也被军士有序驱赶出去。

沉重的城门合上，牢牢锁死。

城门之外，黑压压跪满了灾民。

有白发老人抱着孩童，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声飘进王城，哀求开城门，求漠北施舍一口粮食。

此事很快摆上朝堂。

大殿之内，众臣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一名老臣躬身出列：“王上，城外难民鱼龙混杂，既有我漠北归附的部众，也有境外邻部灾民，全都混在一处，根本难以分辨。倘若尽数放进王城，粮仓定然支撑不住。不出半月，王城本土百姓也要跟着断粮挨饿！”

话音刚落，就有大臣当即出列反驳：“话虽如此，那些归附于我漠北的部众，乃是王庭子民！还有那些部落紧挨着漠北边境，世代与我交好。若是眼睁睁任由他们在城外饿死，消息传遍草原，各部都会说漠北冷酷薄情。这片缓冲地带一旦消亡，日后边境再无屏障，后患无穷！”

另有大臣上前，神色凝重：“如今数万难民聚在城外，饥寒交迫，极易滋生动乱。”

又有文官附议：“不如甄别身份，只接纳我漠北部众入城安置，境外灾民，则在城外少量施粥救济。”

话一说出口，就有一武官立刻否决：“此法行不通！灾民混杂挤在一起，仓促之间如何一一核验身份？一旦有人获准入城领粮，剩下的灾民见状，必会蜂拥冲击城门，到时候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又有一名主管商贸的大臣开口：“可一味紧闭城门也非长久之计。王城还要放行商队、往来牧人，城门长久封锁，商旅无法通行，市集买卖断绝，城中商户、工坊都难以为继，城内民生同样要受损。”

殿内众人你来我往，争辩不停，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王座之上的赫连野。

赫连野眉头紧锁，指节重重叩了叩王座扶手，低沉的声音压下满殿的争执：“诸位各说各的难处，尽是空谈利弊，徒增烦扰。本王要的是可行的解决法子，不是轮番向本王施压！”

话音落下，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众臣垂首，无人再敢高声争辩。

片刻之后，一名文官上前躬身提议：“王上，臣有一浅见。可先颁下通告，短期紧闭城门，再由军士从城头吊放粮食下去赈济灾民，暂且稳住局面，我等再慢慢筹谋更妥当的安置之策。”

立刻有大臣出声反对：“万万不可！城头投放粮食，那些灾民早已饿红了眼，定会当场哄抢，人群推挤践踏，只会徒增死伤！”

又有老臣出列拱手：“依臣之见，当先行祭祀祈雨！只要天降甘霖，草场重焕生机，灾情自然消解。”

旁边另一大臣当即反驳：“祈雨乃是长远之事，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数万灾民困于城外，安置之事才是燃眉之急！”

殿内才稍稍平息的议论又起。

人群之中，一名依附那律氏旧部的官员压着嗓音，话里藏着暗刺：“漠北往年极少遇上这般酷烈大旱，莫不是先前得罪了圣女？还记得祈福大典上，那圣女分明狼神附体，曾放下话来，若是不依她所言，灾难便会降临漠北。”

话音落下，周遭几名同党悄悄点头，低声附和。

“可不是，想来真有这个可能。”

“说来古怪，漠北立春素来无旱，今年正是王后入王庭第一年，便遇上此等天灾，实在蹊跷。”

几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可字字句句都往萧雪柔身上引，暗指她的到来带来不祥。

殿内不少人耳尖，隐约听见这番私语。

草原各部本就信奉狼神，心中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念头。

往年春日从无这般酷烈旱灾，偏偏王后入王庭的第一年就天降灾荒，一桩桩事凑在一处，不由得众人不多生揣测。

不少大臣神色间带上几分迟疑与忌惮。

赫连野听得分明，心头烦闷。

让众人商议救灾，这群人不去想安置灾民的法子，反倒在殿内私传流言、构陷王后，存心搅乱局面。

这几个搅局的都是此前信服那律氏的。

此刻借着狼神灾异之说搬弄是非，安的什么心思，赫连野一眼便知。

他强压下翻涌的火气，抬眼望向殿下，沉声点名：“玦王，你有何见解？”

赫连岱玦缓缓上前一步，神色淡然，躬身回话，语气谦卑委婉：“王上，方才诸位大人已经将利弊、能想到的对策尽数陈述。此事左右皆是两难，牵扯粮草、人心、城防诸多要事，臣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比诸位大人更高明的法子。”

他自然不会献出计策，只愿冷眼旁观，盼着这场灾乱越闹越大，好叫赫连野深陷泥潭，焦头烂额。

若是此事处置失当，民心动荡，这王位便会摇摇欲坠。

赫连野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分明就是置身事外，把所有难题一股脑丢给自己一人来处理。

他面色沉冷，目光扫过满殿臣子，沉声吩咐：“诸位今日暂且退下，各自回去细细筹思对策。明日早朝，本王要看到可行的处置之法。另外，传本王命令，令司祭着手挑选吉日，筹备祭祀，祈求狼神降下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