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龙冰凤,黑焰长枪,同时穿身而过。
苍崖洵重重单膝跪地,以断剑撑地,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鲜血源源不断从他身上各处涌出,浸透衣衫。
他脸上的倨傲自负,此刻尽数被狰狞与阴郁替代。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咳咳、不能!”
萧让尘在他身前落下,望着尤不肯接受现实的人,寒声道:“苍崖洵,你早该料到有这一天。”
苍崖洵抬眼,眼底猩红如血:“萧让尘,从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有预感你会成为我的绊脚石,果然你成长的速度远超我预料。”
“可那又如何,我、生来便是苍崖少主,你不过是个低贱小民,你凭什么、与我相提并论!”
他咳着血,神色越发疯狂:“如果没有她,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咳咳、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苍崖氏,绝不会放过你们!”
苍崖洵边呕血边笑,目光从楼玥身上缓慢移到她身侧的萧让尘,语调渐渐失了力气:
“看来……你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否则咳、咳咳、否则你不会、还停在……洞虚期,咳咳……”
到此时,苍崖洵也明白了之前他追楼玥时,萧让尘跑出来送死的缘由。
可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萧让尘……我在地下……等……你……”
苍崖洵瞳光彻底散去,就这么维持半跪的姿态,生机断绝。
他身上的黑焰瞬间燃起,将他包裹,转眼连灰烬都没留下。
萧让尘望着那片空寂,在这时才卸去锋芒,露出难以掩饰的力竭。
楼玥看他收回枪,转了个方向,屈膝跪下。
“咚——咚——咚——”
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我报仇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我……终于能给你们一个交代了。”
浓得化不开的悲戚,顺着同心印,传到楼玥心底。
书里龙傲天男主萧让尘,虽为平民,却因天赋异禀被苍崖氏破格收入内门,初入时风光无限,可锋芒太盛亦引来无数嫉妒暗恨,他性子冷硬,也不趋炎附势,很快就得罪苍鹜。
苍鹜屡次使绊子不成,便转头找上苍崖洵,苍崖洵本就因自己父亲对萧让尘的赞许,甚至拿他相比,而积怨在心。
他默许,还暗中派人助苍鹜在试炼中下手,导致萧让尘重伤之际不得不铤而走险跃阶吸收妖丹。
当时他并不知晓那些从苍崖氏领来的灵药里掺了东西,他注定炼化不了妖丹,反会为此搭上灵脉。
灵脉受损修为大跌的他被苍鹜倒打一耙,扣上窃取族内机密的罪名。有苍崖洵在背后推波助澜,加上他灵脉已损,苍崖氏家主苍崖岚毫不犹豫将他逐出苍崖之巅。
被逐弟子,修为几近全废,过往不相与的人,全都踩上前来。
他刚烈不肯低头,换来的只有一次次殴打,次数多了那些人觉得没了意思,将恶意转向他的家人。
他的父亲,便是在一次打斗时为替他挡下背后刺来的一剑,当场殒命。
而他重伤躲藏消失几日,他母亲以为他被苍崖洵擒住,闯去苍崖之巅,最后死在了苍崖洵剑下。
萧让尘拼尽性命,斩杀了当初刺死父亲的苍崖洵亲信,之后便带着妹妹四处逃亡,颠沛流离。
在他心里,一直认定,害死父母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楼玥望着磕完头就仿若静止的人。
那股沉到窒息的悲伤,不断涌过来。
她缓步走了过去。
萧让尘双臂垂落,依旧维持着跪姿,眼睫半阖,周身沉沉的死寂,仿佛要与这冰谷一同冻成寒霜。
她走到他面前,轻轻抬手,按住他后脑,用带着安抚的力道,将他缓缓按向自己腰间,另一只手覆上他紧绷的肩后,轻轻收拢。
“不怪你。”楼玥声音轻而稳,“他们都以你为傲。”
“可我……害死了他们……”他声音闷哑,尾音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楼玥指尖轻轻抚过他后脑:“那都是意外。若重来一次,他们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萧让尘,你爹娘深爱你,即便牺牲自己也盼你能好好活下去,所以你要开心活着,他们在天上才会安心。”
萧让尘猛地抬起双臂,紧紧搂住她,将脸深深埋进她腰间。
楼玥就这么安静站着,任由他抱着,一遍又一遍,抚过他后脑与肩背。
冰谷寂静无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剩下两人相贴的温度。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感受到他心底的悲痛渐渐平缓,她才开口道:“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楼玥手探到腰后握住他手腕:“走,我带你去。”
萧让尘缓缓离开她怀抱,仰头看向她。
楼玥掠过他那眼尾发红的眼,拉起他,拽着就走,青霖识趣地远远跟在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