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可以种棵春华树,到了春天,我就给你摘春华果,亲手喂到你嘴边。’
‘春华树下,要放张宽大舒适的躺椅,闲来无事,我们可以躺上面歇息。’
‘屋子后面,还要有个温泉池,要是乏了便泡泡,舒展筋骨。’
幽深的黑眸,霎时翻涌起来。
他挪动脚步,走到躺椅旁。
宽大的躺椅足容下两人,可此刻,一侧落着细碎的白色花瓣,另一侧却干干净净。
萧让尘缓缓躬身,轻颤的指尖一寸寸抚过那片无花的椅面。
楼玥独自一人蜷在这一侧,仰头望着春华树的模样,清晰浮现在脑海。
他指骨分明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微风轻卷,簌簌白花从枝头坠落,掠过他眼前,拂过他头发,飘向远方,不再回来。
萧让尘猛地阖上眼,薄唇绷成冷硬的弧线,发白的指骨死死扣住了躺椅的边沿。
良久,他重新直起身,没进屋,而是径直走向屋后,楼玥在那里。
鹅卵石小道延伸的尽头,是一池碧色汤泉,袅袅热气如烟似雾,廊柱间垂落的淡粉轻纱随风轻扬,将趴在白玉池边的背影晕染地愈加虚虚实实。
萧让尘兀地停住。
三年间,他无数次梦到这个身影,每次他一靠近,她就如泡影消失,梦醒他仍身处乱渊。
不知过去多久,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穿透朦胧水汽,与月色交相辉映时,萧让尘才敛了气息,缓步靠近。
乌黑卷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覆在楼玥肩头,纤薄的脊背绷着一道脆弱又倔强的弧度,精致的蝴蝶骨在薄衣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萧让尘绕到楼玥正面,单膝跪地蹲下身。
她阖着眼,眉宇间凝着蹙痕,卷翘浓密的长睫盖下一片暗影。
萧让尘抬起手,指腹轻柔地抚平那道浅壑。
长睫一颤,渐渐抬起。
乌黑的瞳仁,泛着迷蒙的氤氲,出神地看着他,仿似处于梦中。
萧让尘眸光震动,手顺着落在她颊边,指腹缱绻摩挲。
楼玥意识顿时清醒。
她猛地一巴掌拍开他手,仰头冷声:“谁让你进来的!”
萧让尘沉默着,一言不发。
楼玥走到另一侧,从池中出来,里衣和头发在一瞬烘干。
她看都未看他一眼,伸手取过廊下悬挂的外衣,披在身上就走。
两条有力的臂膀忽地从身后环住她。
楼玥眉眼一凛,抬手便扯。
萧让尘搂紧她,低头埋进她颈间,嗓音低沉晦涩:“对不起……”
楼玥手滞住,心底绷了三年的弦被拨了一下。
可下一刻,怒意与怨怼便翻涌而上,她更用力地撕扯着他的手臂,声线冷厉:“放开!”
萧让尘手臂收得更紧,将楼玥和自己紧密贴合在一起,一遍遍重复:“对不起……”
他偏过头,额头深深抵在她颈侧的肌肤上,语调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浸着悔痛:
“……对不起……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楼玥眼睫颤动。
“对不起……楼玥……对不起……”
楼玥用力去扒他紧扣的指节,指甲嵌进他皮肉。
萧让尘反手将她挣扎的手狠狠攥进掌心,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骨,可在触到她微凉肌肤的那一瞬,他又克制得收力,指节绷得发白。
周围只有晚风拂过轻纱的微响,氤氲的热气弥漫过来,将两人的身影笼在朦胧中。
楼玥望着屋檐下的暖黄宫灯,缓缓开口:
“我讨厌等待,我讨厌被蒙在鼓里,我讨厌被动接受一切。”
在看到他回来时,她先是怔然欣喜,随后心里便瞬息间升起迟来的委屈和怨忿。
或许他们本来不用分开这三年。
他们可以商讨做好充足准备去和鬼魍战斗,可以一起找别的办法。
哪怕最后真要走到那一步,她也不要无知接受一切。
是,他是想护她周全。可他不能擅自替她做决定、将她摒除在外,什么都不告诉她,然后将她送走独自承担,留她无知无力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