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响起。
高三那栋楼的扩音器里破了一个音,然后顺着走廊一节一节往下淌。
人潮从楼梯口涌出来,书包带互相刮着,卷子边角从没拉拉链的包里探出来,被风掀起又落下。
高三的傍晚还没黑透,夕阳斜着从西侧那排梧桐的缝里漏进来,在地砖上切成一条一条的橙,有人踩着那些橙条跑,鞋底拍得很响。
林辰把书包带往肩上一提,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下。
他掏出来,取件短信的字还没看完,屏幕就被一个来电界面整个盖住——大拇指正好卡在中间。
他愣了一秒才按下去。
“到了!”
声音是喊出来的。他把手机从耳朵边挪开半寸,听见那头有人从楼梯上跑下来,脚步声在楼道里弹了两下。
“我给你邮寄了四个快递!你今天放学就去拿——”
那边顿住。“什么东西?”林辰问
“——。你到家我跟你细说。”
“你现在在哪?”
“你听我说话没有。”
“听着。”
“四个。”那头吸了口气,吸得很长,出来的时候是散的。“你妈今天几点回?”
许强的语气充满了急迫与压抑的激动
“七点半左右。啥东西啊,这么急?你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校门口的电动闸门正在一格一格地收,红灯在闸机上转。
保安靠在岗亭玻璃上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下巴上。
那边安静了半秒。
林辰停下脚步。
安静还在继续。
他听见许强的呼吸——吸进去以后不往外吐,憋在胸口,隔一会儿漏一点。
路边卖烤肠的小推车正在收摊,铁板上的油还在噼啪地炸,白烟斜着飘过来。
“我对象不是没在家嘛,昨晚你妈那高高的样子还有前天被你用跳弹玩的艳丽实在是太诱人了,所以我想了下必须要帮助你我的好兄弟彻底将你妈妈征服,所以我给你准备好玩意”
许强终于说
“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
“……听…听……听见了。”
挂了电话,林辰在回家的道路站了两秒。他往快递站走,脚步比平时快半步。
另外一边,许强坐在自己房间的电脑桌前。
窗帘拉着,缝里透进来一条外面路灯的橙。屋里只有显示器在亮,白光打在他脸上,把鼻梁照出一条锐利的边。
云平台开着四个通道。通道一和通道二绑着他家那两处,缩在角落里。通道三与通道四下面一行小字:等待绑定。
他看着另外两个空白的画面,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吸了最后一口。
红色的火头往后退了一小截,烟纸从白色烧成一条焦褐,一直烧到滤嘴根部。
他把烟含在嘴里没有立刻吐,压了两秒,然后从鼻孔里出来。
烟灰缸在左手边。里面躺着五个烟头,横七竖八。他把手里这一个按进正中间,滤嘴被按得变形,歪歪扭扭压在别的烟头上。
快递站在小区外面那条街的拐角,一间门脸房,卷帘门只拉起一半,林辰报了取件码,老板蹲在货架后面,从最底下一层拖出四个牛皮纸箱,用脚推着往前踢了两下,纸箱在地上磨出刺啦的声。
他一个一个往书包里塞。
第一个扁的,第二个方的,第三个最长——塞到第三个的时候拉链绷得要裂开,他用手压住,硬拉上了。
第四个箱子是软的,捏一下能捏到底,里面好像是一层一层薄膜。
四个箱子上贴着的物流单都被撕掉了一半,收件人只有姓氏,寄件人一栏是空的。
他背着书包往回走,天开始变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先是白的,慢慢变成暖黄。
门一开,屋里是暗的。
傍晚的光从阳台那头进来,落在地砖上,是一块退得很慢的灰,空气里有一股闷了一天、没人翻动的味道。
他换鞋,抱着那包东西进了自己房间,反手把门关严。
台灯开到最亮,光从侧面打在书桌上,影子推到墙上去。手机架在书立上,开了免提。胶带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
林辰掏出手机,给许强回拨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