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才向东院送旧欢,又从西厢迎新怜。
左拥右抱犹不足,妄思双美共一毡。
妻妾同床千古羞,痴郎偏作等闲看。
不知后院风波起,且看檀郎怎斡旋。
话说孙蕙娘月事来了七八日,周文卿便在西厢宿了七八日。
秦氏许久不曾这般受宠,每日夜里使出浑身解数伺候他,把那床笫之间的事做得花样百出,把周文卿迷得神魂颠倒,只恨不能日日都宿在西厢。
秦氏面上笑着,心里却明白这不过是借了孙蕙娘月事的光。
她每夜极尽缱绻之后,总要旁敲侧击地劝周文卿去正院看看少奶奶。
周文卿听她这般贤惠,心中愈发敬重,只道她是真心为这个家着想,哪里知道她心里有多苦。
孙蕙娘那边,虽不能行房,周文卿白日里倒也常去坐坐,陪她说说话,问她身子可好些了。
孙蕙娘受宠若惊,气色一日比一日好,暗想自己的法子果然奏效——学着主动些、大胆些,丈夫便多看了她几眼。
她哪里知道,这不过是秦氏把周文卿推过来的。
这一日傍晚,孙蕙娘的月事终于干净了。
她让春兰去西厢通报,只说少奶奶身子已好,请少爷今夜去正院。
秦氏得了信,心中酸涩难当,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着镜子慢慢梳头,梳了一遍又一遍,仿佛那头发梳不完似的。
她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按着孙茂的规矩,孙蕙娘方便时,她便要退到一边。
周文卿掀帘进来时,秦氏正对镜梳妆,换了一件半旧的葱绿寝衣,头发披散在肩上,烛光下看去,倒有几分慵懒的风情。
周文卿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低声道:“月娘,今夜我得去正院了。娘子身子好了,再不去说不过去。”
秦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梳子,转过身来,脸上已是温婉的笑意:“公子是该去了。这几日少奶奶养身子,公子都在妾身这边,少奶奶虽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未必不委屈。公子今夜去陪她,妾身心里也踏实。”她说得云淡风轻,可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落寞,被周文卿看在了眼里。
他心中一阵不忍,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道:“月娘这般懂事,为夫反倒心疼得很。你说你,明知道留我便是你的好处,偏生总把我往外推——你到底是真贤惠,还是在跟为夫赌气?”
秦氏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听着他这般温柔的话语,心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便有些压不住了。
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低声说道:“妾身不过是公子买回来的妾,能有什么好处可贪?公子待妾身这般好,妾身便知足了。少奶奶是正室,妾身敬她让她,本就是分内的事。妾身不想让公子为难,也不想让少奶奶恨我……”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后来便听不清了,只是把脸埋在他怀里,身子微微发颤。
周文卿听她这般说,心中又怜又爱,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想起这些日子秦氏事事退让、处处周全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总在两边跑,总有一方要被冷落。
秦氏懂事,不争不抢,可这份懂事反倒让她受了不少委屈。
他不能让秦氏永远这般委屈下去,可也不能让孙蕙娘独守空房——孙家那边刚安抚好,若是再闹出什么妻妾不和的事来,岳父岳母又要上门问罪。
他思来想去,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来——既然两边都不舍,何不——秦氏见他半天不说话,抬起头来看他,正对上周文卿那双闪着兴奋光芒的眼睛,不禁微微一怔。
她太熟悉他这种眼神了——当初他要纳她为妾时,站在她面前,也是这般眼神。
炽热,笃定,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不管不顾。
“月娘,”周文卿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郑重其事地开口道,“我有个法子,往后谁也不用被冷落了。”
秦氏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蕙娘初来时不谙床笫之事,可我瞧她这些日子也在慢慢学着。你比她懂得多,你若是肯教她——你们俩谁也不用避着谁。咱们三个人一起。这样我不用分来跑去,你也不用独守空闺,蕙娘也能多学些,岂不是三全其美?”
秦氏愣住了,待反应过来他说的“三个人一起”是什么意思之后,脸上登时烧了起来,连耳根子都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