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昏沉乍醒满身污,恶汉先声反咬诬。
邻众围观皆侧目,孀妇愧悔暗踌蹰。
弱女何辜遭此辱,苍天有眼怎言输。
世间自有公道在,岂让豺狼肆意荼。
话说柳氏在昏沉中隐约听见耳边嘈杂的人声,有男人的怒吼,有女人的窃窃私语,还有孩子的啼哭声。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脑子里一片混沌,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筋骨。
她挣扎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撑开眼皮,入目便是昏黄的灯光下围满了人的屋子,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有的带着鄙夷,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被窝里,身旁还躺着一个同样赤条条的陌生男人——那人长了一张娃娃脸,脸上挂着一种混杂着得意与心虚的古怪笑容,正眯着眼偷看她。
她吓得尖叫一声,猛地坐起身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胸前和大腿上青一块红一块的痕迹。
她慌忙扯过被子遮住身子,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明明记得自己喝了田婶端来的茶便昏睡过去,怎么醒来会是这般光景?
就在这时,徐二狗和一个精瘦的汉子从门口大步跨了进来。
徐二狗满脸怒容,指着柳氏厉声喝道:“好哇!老徐头才出门几天,你这贱人便耐不住寂寞,勾引我兄弟上床!我兄弟好心替你修门闩,你却把他拉进屋里做这等下作勾当!我兄弟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么?今日被我和三柱撞了个正着,你还有何话说!”
柳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拼命摇头,声音嘶哑地喊道:“我没有!我没有勾引他!我是被田婶下了药!我喝了她的茶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便……便是这副模样!”她转向缩在人群后面的田婶,眼中满是惊惶与恳求,“田婶,你说实话!是你给我的茶!是你下的药!”
田婶被她这一问,浑身一抖,脸色惨白如纸。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摇头,不敢看柳氏的眼睛。
徐二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她脸上,她吓得连忙低下头去,嗫嚅道:“我、我没有……娘子你莫要乱说……那茶就是普通的茶……你可不能血口喷人……”
徐二狗冷笑一声,接过话头道:“听见没有?田婶都说没有。你这贱人自己做了丑事,还要诬赖旁人!老徐头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你做出这等事,叫他的脸面往哪搁?今日我便替他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廉耻的荡妇!”说着便撸起袖子,作势要上前打人。
柳氏绝望地看着田婶那张闪躲的脸,又看着徐二狗那张义愤填膺的面孔,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个局,一个早就设好的局。
田婶是内应,那杯茶是圈套,这三个男人轮番玷污了她,又设下这“抓奸”的把戏来反咬一口。
他们不光要她的身子,还要她的名声,让她百口莫辩,让她在这村里彻底抬不起头来,只能任由他们继续欺凌。
她心里冷得像被灌了一盆冰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却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绝望。
徐二狗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地向围观的村民数落柳氏的“罪行”,说她如何主动勾引徐四宝,如何被他当场撞破,如何厚颜无耻。
徐三柱在一旁帮腔作证,说得绘声绘色,仿佛自己亲眼所见一般。
几个围观的村民交头接耳,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半信半疑,还有几个好事的起哄附和,说什么“这外乡女人一看就不安分”,“年纪轻轻的跟着个老头子,果然耐不住寂寞”,“这种人就该沉塘”。
“让开让开!”人群后头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女声。
一个身材敦实、面色红润的中年妇人扒开人群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
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徐老头那远房堂兄徐大柱的浑家刘氏,人称大柱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