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娜消失了。
第一天,莉泽问殿下去哪了,446说不知道。
第二天,莉泽问殿下去哪了,446说不知道。
第三天,莉泽问殿下去哪了,446没有答话————
因为446也不见了。
这三天是怎么熬过来的,莉泽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一遍一遍地擦那张桌子,擦得桌面上能照出人影来,又一遍一遍地走到门口去张望,望到天擦黑,才肯回屋里来。
夜里她睡得浅,总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就惊醒,竖着耳朵听窗外的动静,可每一次,等来的都只有风,扑在窗纸上,扑簌簌地响。
到第四天,她到底撑不住了,一头栽下去,睡沉了,直睡到日头白晃晃地铺了满屋,她才醒过来。
看见的当然是房梁。
她盯着那根房梁看。
从前在洛兰迪亚,她也是这样醒来的,先看一眼房梁,再去看殿下的榻,殿下夜里总把被子蹬到地上,她得轻手轻脚地过去,替殿下把被角掖好。
如今这间屋子里没有殿下的榻,只有她这一张床,和一片静得发空的日光。
她不敢往床边看,床边总是空的。她怕再看见那片空,怕得连脖子都僵住了。她慢腾腾地撑起身子,可余光还是扫到了。
床边,有一抹金。
安静的金色,落在她床前的地上,被日光笼着。她屏住了呼吸,慢慢把头转了过去。
是殿下。
殿下跪在床边,膝盖并拢,背挺得笔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腿上,手心朝上,头微微地低着。
淡金色的长发被发箍束成马尾,服帖地垂在脑后,日光正正照上去,照得那一头金发像要熔化了似的,亮得晃眼。
铜牌在左耳上黄澄澄地闪,黑裳裹着身子黑沉沉地坠,只剩一抹金,还高高地、安静地亮着。
莉泽认得这个姿势。
这就是前几日,446一个字一个字教过的那个姿势。
膝盖并拢,背挺直,手放在腿上,手心朝上,头低到能看见主人的鞋尖。
那时候殿下跪在墙角里,446说一句,殿下就改一处,学得那样认真,认真得让莉泽不敢再看。
如今殿下跪在她床边,跪得这样标准,这样安静,标准安静地让莉泽不敢再看。
殿下在跪候。
殿下在跪候她。
莉泽整个人从床上滚下来,扑到殿下跟前。
她扑过去,和殿下挨得那样近,近得能听见殿下的呼吸。
那呼吸很轻,她伸出两只手,去捧殿下的脸。
手抖得厉害,但殿下的脸,总归被轻轻地抬了起来。
脸还是那张脸,白净,略瘦了些,眼窝底下压着一圈淡青,没有伤,没有哭过的痕迹。
殿下就那样由着她捧,不躲,不闪。
那双蓝眼睛是睁着的,在看着她,却又像是在看着些别的什么。
"殿下……"莉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抖得不成样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您怎么了?他们……他们把您怎么了?"
殿下的眼珠转了转,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我没事的。"
莉泽更慌了,她放开殿下的脸,两只手顺着殿下的胳膊一路往下摸,摸到殿下交叠在腿上的手,抓起来,翻开手心,又翻过手背。
手心干干净净,没有红,没有印。
她又去看殿下的脖颈,看殿下的锁骨,看那身黑裳——没有破,没有污,整整齐齐,像新的一样。
她什么也看不出来,殿下被这身衣服一裹,莉泽连那一夜的旧伤都找不到了。
殿下就那样任她翻检。
不缩手,不躲,不挡,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莉泽翻她的手,她的手就软软地垂着;莉泽去探她的颈,她的头就顺着莉泽的手,微微地偏过去。
整个人没有一丝反抗,也没有一丝迎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任她一样一样地看。
莉泽甚至闻到了一股香。
极淡的一股香,清清的,像是刚洗过的头发,又像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幽幽地从殿下身上散出来,干净极了。
这香钻进莉泽的鼻子里,不知怎的,竟让她更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