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影飞到问剑峰上空,盘旋了一圈,却没有落在北畔的小院,而是径直朝着主峰清砚居的方向而去。
芙湘满腹的委屈、愤懑和无处发泄的羞辱感,像是一团火在心底闷烧着,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疼。
膝盖和手肘的擦伤火辣辣地提醒着她方才的狼狈,肩头纱裙的裂口仿佛一个无声的嘲笑。
她需要找人说说,哪怕是面对一扇紧闭的门。
清砚居外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老梅树的沙沙声。洞府入口处那厚重的石门紧闭着,门上流动着淡淡的银白色禁制光纹,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
芙湘翻身下了鹤背,脚刚沾地,膝盖就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差点摔倒。她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到石门前。
她抬手,想敲门,指尖触到那冰冷的石面,又缩了回来。是啊,他在闭关,说了不见任何人,连那道令牌都是让侍剑童子送来的。
他的态度很明显,他根本不想见她……
芙湘鼻子猛地一酸,眼眶里蓄积已久的湿意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沈毓白……”她靠在那冰冷的石门上,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你师门的人……她们联起手来欺负我!”
“她们说我是合欢宗的妖女……说我蓄谋接近你……说我采阳补阴坏了你的修为……还说我不清白,玷污了你……”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沾了灰尘的粉色裙摆上,洇开一个小小深色的圆点。
“我哪里采补你了?我明明只是为了给你解毒……我连我们合欢宗的心法都没用……我修为是涨到筑基中期了,但绝对不是因为我采补了你……”
她想起那晚他情毒发作时的痛苦,想起他汗湿的额头和紧抿的唇,想起自己笨拙又努力地引导灵力,生怕出一点差错会伤到他。
她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山崖边显得格外清晰。
“还有你那个好师妹……云舒晚……她说我只是鼎炉……只是适逢其会给你解毒……她说你不会为我停留……让我不要痴心妄想……”
芙湘抹了把眼泪,声音里带了点孩子气的愤恨和委屈:“沈毓白,你是不是也跟她们一样,觉得我接近你,只是为了采补修炼?”
“哼,你以为我想停留吗?我本来……我本来只是想……睡完就走……要不是答应了你师父要给你解毒,谁稀罕待在你们归元宗这个冷冰冰的破地方!”
“沈毓白,你听见没有?你说话呀!”
石门纹丝不动,禁制光芒流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应。
山风呼啸着吹过,卷起她散乱的发丝和破碎的裙角,带来刺骨的寒意。
芙湘蜷缩在冰冷的石门前,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骗子……”她闷闷地、愤愤地骂了一句,“石头……冰块……沈毓白是大混蛋……”
许久,哭得累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抽噎。膝盖和手肘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只有心底那股酸涩和空茫。
石门依旧沉默。
可芙湘知道,他听得见,他的神识可覆盖整座山峰,她在这说的话,他一定都能听见。
他只是……不想回应罢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扶着石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膝盖的伤口疼得她直皱眉,可她硬是站稳了。
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毫无回应的洞口,她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等在一旁的雪影。
娇小的背影在萧瑟的山风中,显得单薄又寥落。
石门之内,并非全然隔绝。
沈毓白盘膝坐在洞府深处的寒玉床上,周身灵气缭绕,寂心剑横置于膝。他双目微阖,看似入定,眉心却几不可察地蹙着。
芙湘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透过石门禁制微弱的缝隙,隐约传了进来。
“……她们说我是妖女……”
“……我哪里采补你了?”
“……鼎炉……”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沉寂的心湖上,泛起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她的委屈,她的愤怒,她那带着孩子气的抱怨和咒骂……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一定是眼眶红红,鼻尖也红红,像只被雨水打湿,还要强撑着呲牙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