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叫主人。”
声音贴在耳廓上,经过变声器,发涩,发冷,像从金属管里挤出来的。熟悉得让人想吐,又陌生得让人不敢认。
我跪趴在地板上。
膝盖已经没有知觉,只有一阵一阵往上窜的麻。
聚光灯太白,皮肤上的汗被照成一层薄冰。
手腕反绑在身后,绳结卡进骨头缝里;嘴里还残留着口塞的橡胶味,又腥又甜,舌根发苦。
我抬头。泪把灯光撕开,只看见那张银色面具。上半张脸被挡死,只剩紧抿的唇,和下巴那条过分干净的弧线。
“是你……”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是你安排的……”
她不答。站起来,对着台下那些戴面具的人扬了扬手。
“交易完成。散场。”
没有人惊讶,也没有人多问一句。
椅子腿擦地,衣料窸窣,脚步很齐。
经过我身边时,有人伸手拍了拍我的头顶,力道轻,像拍一只刚被领走的东西。
狐狸面具的女人走到近处,摘下面具。
四十多岁,一张我完全不认识的脸。
她对我笑了一下,转头对妈妈说:
“调教得不错。反应很真。”
“谢谢。”变声器摘了,声音一下子回到日常那种平稳里,“山田老师,改天请你喝茶。”
山田老师。绳缚师。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塌下去。
山田老师,买家,把我塞进后备箱的人——全是她的人。
从乙醚、黑布袋、铁笼,到灯光、手、竞价,全是布置好的场。
门关上。空房间里只剩我和她,还有地上东一张西一张的面具,像一地被扒掉的脸。
她蹲下来解绳子。手指很稳,先松腕,再揉那圈勒红的肉,力道轻得过分,像生怕瓷器上多一道纹。
“苏苏,“她说,声音放得很低,“看着我。”
我看着她。恐惧还没退干净,心跳还在耳膜里撞。另一样东西却已经从胃里翻上来。
怒。
“是你……”牙关在抖,“是你安排的。那些人是演员。绑架是假的。拍卖也是假的。”
“是的。”她没否认,去解脚踝上的绳,“是我安排的。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声音陡然尖了,刺得自己耳膜疼,“你管这个叫惊喜?”
我推开她。腿麻,站起来时晃了一下,肩膀撞上墙,才没跪回去。可眼睛是清楚的。
“你知道我有多怕吗?”我听见自己在喊,泪又出来,这一次不是吓的,“我以为我要被卖了。我以为那些手会真的进来。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那句话比绳子还紧。我顺着墙滑下去,抱住膝盖,肩胛骨一抖一抖。
她伸手。我侧身躲开。
“别碰我。”
她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下,很快被压住。“苏苏……”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我抬头瞪她,“乙醚。后备箱。黑的,冷的,发动机在耳朵旁边响。我数自己的心跳,数到后来数不清,只觉得胸口要裂开。”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那张银色面具摘下来。
面具底下的脸也白。眼眶红着,唇在抖。不是那个永远把场控死的人,倒像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自己也没站稳。
“对不起。”她说,轻,可每个字都清楚,“对不起,苏苏。我没想到……你会怕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