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人无法望见他们上方的人影。
他们就像是站在画卷之外的观赏之人,其间的悲欢离合人生百态尽收眼底。
那道馆之中的场景自然也在视野中纤毫毕现。
苏铃殊想侧过头,却发现自己身形被定住了,无法动弹,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道馆中发生的一切:夏浅斟跪在冰冷的石地上,长发散乱,衣裙被撕得只剩内里一件染血的素白里衣。
数十根漆黑的弦线自秦楚指尖生出,缠住她的手腕、肩胛与膝弯,将她摆成一个屈辱的跪姿。
那些弦线每颤一下,她的身子便像被雷电劈中一般抽搐一记。她咬着牙,始终不肯出声。
秦楚立在她面前,黑气绕臂,居高临下道:“夏仙师,缠魂禁入体的滋味如何?你越不肯低头,它便咬得越深。现在,唤我一声主人,我便让你缓上一缓。”
夏浅斟不答。一根弦线骤然收紧,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栽去,又被另一根弦线拽着肩胛,硬生生提了回来。
“你那些弟子可都在门外。”秦楚笑道:“陆雨柔、赵溪晴,还有你门下几十条人命。你多撑一刻,我便出去杀一个。”
夏浅斟的睫毛颤了颤。
“别碰她们……”她的声音极轻,像从喉咙里一点点磨出来。
“那便按我说的做。”秦楚道:“说,你认输了。”
“我认输。”夏浅斟闭了闭眼。
“唤主人。”
她沉默了很久。弦线又紧了一分,肩胛处渗出血来。门外隐隐传来弟子的哭喊。
“主人……”
秦楚大笑。他扬手凝成一道乌黑长鞭,鞭梢撕开空气,重重抽在夏浅斟背上。里衣裂开一道长口,血珠溅上石地。
夏浅斟不躲。
每一鞭落下,她的身子便向下一沉,又挺起来。
鞭痕横过背脊、手臂,里衣很快被血浸透,可她的膝盖始终钉在原地,牙关咬得太紧,唇边溢出一线血。
“求我。”秦楚说。
“求你……”
“大声些,让门外那些人听见,他们奉若神明的夏仙师,是怎么求一个魔头饶命的。”
夏浅斟仰起脸。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却亮得骇人。
她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一字一字道:“我夏浅斟,认输了。求你,放过我的弟子。”
门外骤然一静。
秦楚满意地收鞭,却又弹出一根弦线,缠住她的颈。那弦线不紧不松,刚好令她呼吸发滞。他牵着那根线,让她跪行两步,又跌倒在地。
“起来。”他说。
夏浅斟用手肘撑着地,慢慢直起身。被弦线牵住的颈项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
“爬。”秦楚牵着弦线,向门口走去,“我带你去见见你的信徒们。”
夏浅斟跟在他身后,膝行过一道长长的血痕。
此刻高高在上的苏铃殊被迫看完了这一切,她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自己像一具牵线木偶般被人拖行,呼吸也止不住地急促起来。
殷仰瞥了她一眼,道:“能想象吗?那个被一根弦线牵着跪行、向魔头称主的人,就是你。”
苏铃殊牙关咬得咯咯直响,她跪在云端,一句话也不说。
殷仰微微一笑:“也对,类似的场景早已发生过无数次了。金书记载的三万年历史上,多少绝代风华不可一世的女子最后被抽去脊骨,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多少自命道心坚定的仙师,被几根弦线牵着,便自己跪下来求死了。你夏浅斟确实是千年未有的修道奇才,和那些一腔热血的自封侠女不同,只不过道心再坚忍又能如何?最后不还是要被磨成一具没有自己的傀儡。”
苏铃殊咬牙切齿道:“我不信……”
“有何不信?”殷仰轻轻挥袖:“上一次随你进入幻境之时,作为花魁的夏浅斟被弦线锁着跪在刑台上的样子,你也不是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