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豪把调令举得高高的,等着她开口。
妈妈端着那杯黑咖啡,低头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道:“大公子,家宴上说。”
罗天豪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把调令叠好揣进裤兜,冲身后两个打手一挥手:“走!晚上老子倒要看看,她当着我爸的面怎么说。”
三个人大摇大摆地出了院子,其中一个打手跨出门槛之前,还扭头冲着妈妈的胸口吹了一声口哨。
天快黑的时候,罗书澈让人送来一个长条形的纸盒。
盒子里叠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还有一双肉色的丝袜、一双黑色细高跟、一支白玉发簪。
盒盖上压着一张便笺,是罗书澈的字,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今晚家宴,劳烦穿这件。
妈妈看了那张便笺一眼,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那件旗袍是老式的右开襟,一排盘扣从立领斜着往右走,一直扣到右边腋下,再顺着身侧一路往下扣到腰,这种开法刚好避开她吊着的右胳膊。
我帮她系好身侧最后几颗盘扣,退后一步。
真丝贴着她的身子,从脖子一直包到膝盖下面。
胸前被撑得鼓鼓的,腰收得极细,屁股绷得又圆又翘,两边的开叉一直开到了大腿根,走一步,那条腿就从开叉里露出一大截。
腿上是肉色的丝袜,薄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有灯光一照,才泛起一层淡淡的亮光,把她两条腿衬得又白又润。
脚上是黑色细高跟。
她把长发盘在脑后,插上那支白玉发簪,嘴唇涂成了正红色。
立领把那条细链遮了大半,只有中间那颗红灯从领口边上露出来,一闪一闪。
白色的三角巾吊着她的右胳膊,斜挂在墨绿色的旗袍上。
……
主楼一楼的大餐厅里,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大圆桌,菜已经上齐了。
罗三刀坐在主位,腿上照旧盖着那条薄毯,高管事端着药杯站在他身后。
罗天豪坐在他左手边,罗书澈坐在右手边,五大分部的负责人一个挨一个坐了一圈:李铁军、罗大江、花月容、白语薇、程幽。
程幽面前什么菜都没动,只摆着一碟桂花糖藕,正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
妈妈站在罗三刀的椅子后面,我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墙边。
白语薇放下筷子,扭头看了妈妈一眼,慢声细语地说道:“苏队长,胳膊还吊着呢,站了一晚上多累,坐下吃两口吧。”
满桌子的人都听见了“苏队长”这三个字。站在罗大江身后的两个土龙跟班互相看了一眼,咧着嘴笑。
“白姐,我站着就行。”妈妈说道。
“瞧瞧,到底是当过警察的人,规矩比咱们自己人还大。”白语薇笑了笑,又转头去看罗三刀碗里的汤,“三哥,这汤炖了一下午,您多喝两口。”
罗天豪等不及了。他把那张调令从兜里掏出来,“啪”的一声拍在转盘上,一拨转盘,调令转到了罗三刀面前,又转到了妈妈跟前。
“爸,您批的条子,大家都看看。”罗天豪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眼睛却盯着妈妈,“明天码头有批货,老子要亲自去押。玫瑰,跟我走一趟。”
他舔了舔嘴唇,笑得一脸横肉都在抖:“那天晚上在老子那儿,你叫得可不是现在这副冷冰冰的声儿。老子那张床,你躺着可比东院舒服多了吧?”
土龙那边的人哄地一声笑了出来。罗大江拿筷子敲着碗边,笑得最响。
花月容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哎哟,大公子,人家妹妹胳膊都吊着呢,您这是押货还是押人呐?”
“花姐,没你的事。”罗天豪看都没看她,眼睛还钉在妈妈身上,“玫瑰,我爸批了,就差你点个头。”
妈妈低头看了一眼转盘上那张调令。
“不去。”
土龙那边的笑声一下子就断了。
罗天豪脸上的笑僵在那里,过了两秒,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乱跳:“你他妈再说一遍?”
“不去。”
罗三刀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慢慢说道:“规矩是规矩,她不点头,这张纸就是一张废纸。”
罗天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盯着妈妈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目光一转,落在了我身上。
“行,人不去,狗总能去吧?”他抬手指着我,“这条狗,昨晚可是在那五个名字里头。土龙的兄弟正好想跟他好好聊聊,到底是谁把鱼庄的地址漏出去的。大江,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