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澜城入了梅,白天连着下了大半天的雨,到傍晚时分才停。
空气里泡着水汽,黏稠得像一条拧不干的毛巾,别墅的中央空调调到了二十四度才勉强把室内的潮气压下去。
晚饭是钱秀芝走之前备好的。
三菜一汤,摆在餐桌上热着,苏婉清换了家居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刚洗完澡,脸上的妆卸干净了,素颜的五官依然精致得不像四十多岁的女人,但眼底的那一层薄薄的青灰色没有完全遮住。
连日的加班留下的痕迹不是一两天能消掉的。
沈若兰坐在餐桌对面,看着苏婉清拿起筷子只夹了两口菜就放下了,眉头拧了一下。
“婉清,你这几天瘦了。”
“没有。”苏婉清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最近事情多,胃口差了点。”
“什么事情多到连饭都不好好吃?”
苏婉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沈若兰看来很熟悉,是二十多年前在大学宿舍里遇到解不开的难题时苏婉清挂在脸上的那种笑法:嘴角往上提了一个弧度,但眼睛没跟着一起动。
苏牧坐在餐桌的另一侧,安静地吃饭,偶尔给母亲碗里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几千遍的习惯。
“妈,你那道鲈鱼没动。”
“嗯,你吃吧小牧。”
“鱼补脑,你最近用脑多。”苏牧把一块鱼腹上没刺的嫩肉夹到了母亲碗里。
苏婉清看了儿子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苏牧接住了那个眼神,嘴角几乎看不出弧度地微微动了一下。
沈若兰没注意到这个交换。
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一个孝顺的儿子在给辛苦的母亲夹菜,这在她眼里是天经地义的事,不需要深想。
饭吃到一半,苏婉清把筷子搁下了。
“若兰,我先上去了,这几天实在是……”话说到一半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挡了一下嘴。
“你去休息,碗我来收。”沈若兰说。
“不用,我来吧沈阿姨。”苏牧站了起来。
“你们都坐着,碗筷的事交给我。”
苏婉清没有再客气,起身往楼梯走的时候经过苏牧身后,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很轻。
像是拍一个孩子的肩膀。
也像是别的什么。
苏牧感受到了那只手掌的温度和力度,没有回头,继续收拾碗筷。
楼梯上传来拖鞋踩踏木板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是二楼走廊的灯被关掉的微弱响动,接着是主卧房门合上的一声轻响。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两个人。
苏牧把碗碟端到了开放式厨房的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洗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还坐在餐桌旁的沈若兰。
今天从驻地回来之后换了便装。
灰色V领宽松毛衣,家居长裤,脚上是一双苏婉清备的棉拖鞋。
毛衣是真的宽松,那种军人不太习惯穿但在家里又不得不穿的松垮剪裁,灰色的棉质面料垂在身上,V领口开到了锁骨下方大约两指的位置,露出了一小截肌肤。
锁骨很漂亮。
不是那种纤细文弱的美,是练出来的结构美,锁骨的弧度清晰硬朗,骨节隆起的地方像两道横亘在胸口上方的短桥,桥下面是一片小麦色的皮肤,质地比苏婉清粗糙一些但绝对谈不上粗糙,是日光和风霜打磨出来的健康质感。
锁骨再往下,毛衣的布料就挡住了。
但挡不住轮廓。
宽松的毛衣在胸口的位置被什么东西撑起了两个明显的弧度,不像穿紧身衣时那样轮廓分明,但饱满的体量在松垮布料下面形成了一种模糊的、隐约的隆起,毛衣的下摆因为被顶出来的弧度而微微离开了腹部,在腰线的位置形成了一圈松弛的褶皱。
穿军服的时候那对巨乳被束缚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衣扣之间的紧绷程度去猜测体量。
穿这件毛衣的时候反而因为松垮而暴露了更多信息:那两团东西是真的大,大到宽松的V领毛衣都无法抹平它们存在的痕迹。
苏牧的右手无意识地握了一下拳。
然后松开。
碗洗完了,手在围裙上擦干,围裙挂回厨房的挂钩上。
“沈阿姨,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