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悬着低矮逼仄的房梁,黑黢黢的木头上歪歪扭扭地挂着几串火红刺目的风干辣椒,墙角甚至胡乱堆砌着半人高的凌乱劈柴。
这里根本不是戒备森严的首辅内院,而是幽深后院最底层的破败柴房。
这里是赫淮烬那个畜生的栖身之所。
晏瑾修长的手指本能地死死攥住身下那层薄薄的粗布褥子,苍白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慢慢泛青收紧。
他根本记不清自己昨夜究竟是如何从阴暗森严的石室转移到这个腌臜地方的——昨夜那些疯狂混乱的记忆,从他松开赫淮烬手腕上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之后便彻底碎裂成片。
只余下那些模模糊糊、令人面红耳赤的淫靡触感:被人强壮有力的大手稳稳托着后颈与膝弯横抱起来的腾空感,以及一路上料峭的冬夜冷风骤然灌进衣领时,他自己竟然像个不知廉耻的瘾君子般,不受控制地主动往那具散发着滚烫热源的坚硬胸膛里死死贴靠过去。
他甚至像条发情求欢的母狗一样,把整张脸深深埋进了那个充斥着纯阳气息的坚实胸膛里贪婪地吮吸。
晏瑾咬着牙,强撑着酸软的双肘有些狼狈地直起上半身。
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牵扯到了后腰敏感的软肉,昨夜被强行渡入太多霸道内力的经脉此刻还在隐隐发胀酥麻,好在四肢百骸终于不再冰冷,寒毒被那一股纯阳之气深深镇压在气海深处,短时间内绝不会再肆虐翻涌。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此刻竟然披着赫淮烬那件宽大厚重的深灰色短褐外衫。
本该严丝合缝的领口此时大敞四方,里头那件华贵的丝绸寝袍早就在拉扯中皱得不成人形,腰间的束带不知何时散落得精光,整具清贵傲慢的身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裹挟在那个男人残存的体温余热与粗布衣料之间。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唇瓣上至今还残留着斑驳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晏瑾微微发颤的手指缓缓抬起,指腹极其迟疑地碾过自己红肿破裂的唇面,触碰着那层干硬刺痛的暗红——那是赫淮烬的血,从昨夜一直到今晨,他竟然连擦都没擦一下。
四周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人替他擦拭。
或者说……那条野性难驯的北狄恶犬,分明就是故意留着不给他擦。
就是要让他在醒来的第一瞬间,亲眼看见、亲口舔舐自己留在仇敌身上的放浪痕迹。
冰冷的榻边悄无声息地搁着一只粗瓷水碗,碗里清澈的清水早已彻底凉透,旁边齐整地叠着一方干净却略显粗糙的棉布巾子,而罪魁祸首赫淮烬却不见踪影。
晏瑾冷冷收回视线,目光如刀般扫过这间逼仄狭窄、暗香浮动的简陋柴房。
视线尽头的稻草堆上,赫然横陈着一件血迹斑斑的贴身里衣,那是赫淮烬昨夜受刑时穿的物件。
后背大面积的布料全被惨烈的牛筋鞭活生生抽成稀烂的条索状,浓稠干涸的黑血将撕裂的粗布与皮肉死死黏合在一块,硬邦邦得如同浸了血的铁甲。
而在旁边的矮凳上,竟然还孤零零地搁着半卷沾了血的粗纱布和一小罐开过口的劣质金创药。
那药罐的盖子大敞着,里面的膏体已经被手指挖去了一大半,罐口边缘赫然沾染着斑驳暗沉的血痂。
那是他自己一个人咬着牙包扎的。
晏瑾死死盯着那卷带血的纱布与那件惨不忍睹的血衣,目光一瞬不瞬,足足盯了许久。
后背那十几道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恐怖鞭伤,全是用浓盐水浸泡透彻的牛筋鞭生生抽出来的……那是他亲手一鞭一鞭赏给对方的酷刑。
可打完了人、折辱够了之后,他不仅像个索命的妖精一样把人家的血贪婪地舔了个干净,最后竟然还昏死过去,被人安安稳稳地抱回了这间破柴房。
心安理得地躺在仇敌的榻上,盖着人家的粗布衣裳,沉沉睡足了一整夜。
而那个挨了整整八记狠鞭、险些被剥去半层皮的男人,竟然独自一人强撑着剧痛,自己给自己上药、裹缠纱布。
然后……把唯一一张能安歇的床榻让给了他这个施刑者,自己却不知蜷缩在哪个冰冷的角落里熬过漫漫长夜。
稻草堆旁那件残破血衣的边缘,大片枯黄的草梗被沉重的身躯长久压塌陷下去,凹陷下去的形状分明是一个成年男人隐忍侧躺的轮廓。
他竟然是睡在地上的。
晏瑾原本死死攥紧棉被的手指终于一松,无力地搭在膝面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般往后重重靠向冰冷的墙壁。
坚硬刺骨的石墙贴着后脑勺,他的双眼里有一瞬间的空洞与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