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号是在第九天恢复的。
早上唐知夏下楼的时候,大厅里一片此起彼落的提示音。
大学生们捧着手机,一边吃早餐一边回讯息,有人在跟家里视讯,有人在滑台风过后的新闻,有人对着萤幕哀号,说期末报告的截止日根本没有延。
苏岚靠在窗边讲电话,语气很轻松,大概是在跟下一个岛的潜店改时间。
宋予晴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耳机,对着电脑萤幕皱眉。
唐知夏端着红茶坐下。
她的手机还在楼上,躺在包包里,关着。
过了一会儿,宋予晴摘下耳机,拍了两下手。
【港务那边有消息了。】她说,【工程船下礼拜才会到,码头修好还要做安全检查。快的话两个礼拜,慢的话可能要三个礼拜。】
大学生们发出一阵很复杂的声音,一半是欢呼,一半是哀号。
【两个礼拜?】有人说,【那我期末考怎么办?】
【跟教授说你被困在岛上。】
【他会信吗?】
【新闻都有播,他不信也得信。】
唐知夏低头喝红茶。
快的话两个礼拜,慢的话三个礼拜。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她上岛九天了,这样加起来,就是将近一个月。
一个月。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离开工作这么久过。连大学毕业那年去欧洲,母亲都只让她去十天,说再久就收不了心。
【姐姐。】
宋听潮在她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碗稀饭,顺手把一颗剥好的水煮蛋放进她的盘子里。
【快的话两个礼拜耶。】
她说得很轻,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可是唐知夏看见她的嘴角,压了好几次都没压下去。
唐知夏回到房间,从包包里拿出手机。
她坐在床沿,看着那块黑色的萤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插上充电线,长按电源键。
三秒。
萤幕亮了。
震动一声接着一声,比上次更多,更密。未接来电的数字跳到她不想看的位置,讯息多到萤幕要往下滑好几次才能看到底。
她没有一则一则看。
她只点开了两个人。
许若宁的最后一则讯息是三天前传的:【总监,台风新闻看到了,您平安就好。公司这边我会处理,简报副总监讲完了,反应还不错。夫人那边……我尽量了。请您照顾好自己。】
唐知夏看着那句【我尽量了】,指尖停了一下。
她回了一句:【谢谢你,若宁。船班恢复后我就回去。辛苦了。】
然后她点开母亲的对话框。
最上面是一连串她没有读过的讯息,从第一天的【知夏,你现在立刻打给我】,到第三天的【台风的事我知道了,你在哪一间旅馆,我让人去接你】,再到第五天、第六天,语气一天比一天短。
最后一则,是昨天晚上。
【知夏,妈妈不问你为什么。船开了就回来,我们好好谈。】
没有责备。
没有命令。
只有这样一句,很平静,很温和,像是她小时候发烧,母亲坐在床边摸她的额头,说睡一觉就好了。
唐知夏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她打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