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夏扣衬衫的时候,在第二颗扣子停了一下。
房间里那面镜子挂在衣柜门内侧,边角的水银有点剥落,照出来的人像隔着一层薄雾。她微微侧身,拉开领口。
锁骨下方,那个印子还在。
一夜过去,颜色沉下来了,从昨晚的红变成一种带点紫的深色,边缘晕开,像一枚按歪了的印章。
她用指腹碰了一下。
不痛了,只是有一点点热。
唐知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第二颗扣子扣上,又把平常从来不扣的第一颗,也扣上了。
领口一路收到脖子底下,规规矩矩,像要去开董事会。
她对着镜子确认了一次,什么都看不到。
很好。
下楼的时候,宋听潮已经坐在餐桌边了,嘴里叼着半片吐司,正在看手机里的潮汐表。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目光从唐知夏的脸,落到她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
停住了。
然后宋听潮低下头,继续看潮汐表,嘴角却一点一点往上翘,翘到吐司都叼不住,差点掉进咖啡杯里。
唐知夏在她旁边坐下,面不改色地倒了一杯豆浆。
【笑什么?】
【没有啊。】宋听潮说,【姐姐今天穿得好正式。】
【岛上风大。】
【今天没有风。】
唐知夏喝了一口豆浆。
【宋听潮。】
【我闭嘴。】
她真的闭嘴了。只是整顿早餐,肩膀都在很轻很轻地抖。
宋予晴从厨房走出来,手上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往桌上一拍。
【冰箱空了。】
两个人一起抬头。
【台风前囤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宋予晴说,【北边渔港昨天进了一艘补给船,镇上的市场今天应该有东西。这是清单。】
宋听潮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予晴姐,这是要买到下个月吗?】
【码头还要修一阵子。】宋予晴说,【公所说至少两个礼拜,船班恢复以前,补给船一周只来一次。】
她顿了一下,看了唐知夏一眼。
【你也听到了。短时间是走不了。】
唐知夏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礼拜。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那一下,是沉下去,还是松开。
【我下午有两组客人要带,没空。】宋予晴说,【听潮,你骑车去。】
【好。】
宋予晴又看了唐知夏一眼。
【你也去。一台机车载不了那么多东西,要有人抱。】
唐知夏放下杯子。
【好。】
宋听潮在旁边,又把吐司叼起来了。
这一次,是为了挡住脸上那个笑。
镇上的市场只有一条街。
说是市场,其实是渔港旁边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摆满了摊子,摊子上铺着塑胶布和碎冰,冰上躺着一排一排刚上岸的鱼,眼睛还亮亮的。
空气里是鱼腥、海水、炸物和不知道哪一摊在煮的花生,混在一起,又湿又热,扑得人一身。
唐知夏站在巷子口,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