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被安置在后院那晚,吃了一顿饱饭。
婆子们端来的饭菜比她在清水村吃过的任何一餐都好——一碗热粥,两个肉包子,一碟酱菜,还有一小碗炖得酥烂的鸡汤。
她饿了好几天,坐在桌边吃得狼吞虎咽,肉包子一口咬掉半个,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一个婆子站在旁边看着,撇了撇嘴,没吭声。
等她吃饱了,婆子们又把她按进一个大木桶里。
水是温的,加了皂角,还洒了一把干花瓣。
阿若被按进水里的时候,猛地缩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洗过这么干净的热水澡了。
婆子们拿刷子搓她。
胳膊上,腿上,后背上。
搓下来一层灰和泥,水都变浑了。
搓到她后背那块烙印时,婆子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什么都没说。
洗完了,婆子给她换了一身新衣裳。
月白色的细棉裙,料子软和,不像她以前穿的粗布那样硌皮肤。
裙摆一直垂到脚踝,把她那双赤脚和腿上的伤都遮住了。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
她低头摸了摸裙子的料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头发也洗过了,松软地垂下来,暗红色的卷发带着皂角的香气,垂到腰际。
婆子把她引到一间小屋里。
屋子不大,但干净。
一张床,铺着厚厚的褥子,床头点了安神的香。
窗户糊着新的窗纸,月光从外面透进来,洒在地上。
你就在这儿住。婆子说,长公主吩咐了,好好养着。
阿若点了点头。
她坐在床沿上,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习惯了干活,突然什么都不用做,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她摸了摸肚子,孩子安静地待在里面,像是也安顿下来了。
她躺下来。褥子软得不像话,躺在上面,觉得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她侧过身,蜷起来,手护着肚子,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觉,是除她逃出勾栏被老妇人收留那一晚,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隔天,长公主来了。
阿若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杌子上,手搭在肚子上,眼睛望着院里那棵石榴树发呆。石榴树开花了,火红的花缀满枝头,像一簇一簇的火。
嬢嬢。
长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若回头,看见她站在月洞门边。
今天穿了件胭脂色的罗裙,袖口绣着缠枝莲,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
她站在石榴花下,人比花还艳几分。
阿若站起来,一时不知道该行礼还是该干什么。她不会那些规矩。
长公主没等她反应,已经走过来,拉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