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禾顿时没了胃口,放下餐具,走出了工作室。 点开云衫的头像,拨通了微信视频电话。铃声持续回荡了很久,在自动挂断前,终于接了。 屏幕亮起来,云衫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的头发散着,没有化妆。 “一禾哥,怎么啦?” “你哥呢?”陆一禾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 云衫神色微僵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扯开笑意,随口答道:“哦,他刚出门买东西去啦。” 他眸光微沉,直视屏幕里强装镇定的少女,一字一顿,语气直白锋利:“云衫,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短短数秒的沉默,沉重得让人窒息。女孩脸上强撑的笑意一点点僵住,最后眼眶开始泛红。 “一禾哥,”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哥他……前天下午一个人去山上滑野雪,然后就联系不上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靠着他的卫星信标锁定了大致位置,救援队已经上山了。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陆一禾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下坠,指尖下意识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他身上有防寒装备和补给物资吗?” “有的!”云衫用力点头,“他是滑野雪的老手了,装备带得很齐。防寒服、隔热毯、雪铲,水和压缩饼干全都带了。他还带了充电宝,按道理手机是不会没电的……” 听到这个信息,陆一禾稍微定了定心:“也许是手机摔坏了,或者掉进雪里找不到了。” 云衫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他身上至少有三瓶水,还有几包压缩饼干。撑一段时间完全没问题,他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陆一禾,云衫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一禾哥,我看到你的热度已经冲到雪洞 赶回家的路上,陆一禾先给自己常年在国外的父母打了个电话。“喂妈,你们现在在哪呢?” “栗子啊,我们这两天在比利时呢,下周要去一趟保加利亚。”听筒里传来了陆一禾的母亲季清姿女士温柔的声线。 “你们在格鲁吉亚有认识的人吗?古多里附近?” 季清姿思考了一会儿,回道:“格鲁吉亚我们只短暂去过一次,没有太熟悉的人。怎么啦?” “嗷,没事,我就问问。”陆一禾用一种随意的语气应着。 季清姿转而开始关心他的近况,刚说了几句,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季总”。 见状,陆一禾立刻懂事开口:“妈你先忙吧,晚点我们再聊。” 回到家,陆一禾翻出了护照,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又挨个联系了几位平常爱滑雪的朋友,问了一圈,并没有在格鲁吉亚的。 其中一个人听说陆一禾有朋友在古多里失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古多里我知道。那边雪场不小,但野雪区域更大,很多高手会往后山走。我猜,他可能是在后山遇到了雪洞或者断崖,才会翻车的。” “雪洞?” “积雪覆盖的裂缝,表面看起来是平的,踩上去就塌了,掉进去很难爬出来。而且洞口会被新雪盖住,外面看不到。”朋友安抚道,“先等救援队的消息吧,他有信标,肯定能找到的。” 听了朋友的安慰,陆一禾并没有放下心来。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始终没有收到来自云衫的消息,随着时间不断地迅速流逝,他开始坐立难安。 下午两点,陆一禾赶到了机场。 值机队伍不长,他身前站着一对去格鲁吉亚滑雪的情侣,巨大的滑雪板包裹被放在传送带上,男生正在和地勤确认行李信息,女生的脸上带着即将开启旅途的兴奋感。 “先生,您的护照。”地勤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办理好值机,他把护照和登机牌手收好,走向安检。 坐在候机室里,陆一禾抽空处理了一会儿工作。除了云衫,暂时还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正准备出发去格鲁吉亚的事。 打开zev的对话框,本想跟他说一声这两天工作暂时先跟小圆对接。 刚打了几个字,他突然发现最近zev好像很忙,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沟通过了。这几天风波不断,都是周景和在全权负责和沟通,繁杂琐事接踵而至,导致他迟迟没有察觉这件事。 还没细想,一个来电弹了出来。屏幕上的名字是“云衫”,陆一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找到了!一禾哥!我哥找到了!”云衫激动的声音传了出来。 陆一禾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嗓音紧绷:“他人怎么样?” “没事!就是右手骨折了,其他一切都好!活蹦乱跳的一个大活人!” 背景音嘈杂,有很多人在说话,有英文、有听不懂的当地语言,陆一禾努力在纷乱里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下一秒,一道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穿透杂音,清晰落在耳里:“ife,jtsnappedyar” 是靳则。 “一禾哥你等等,让我哥跟你说两句。”云衫似乎拿着手机快步凑近,电话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应该是在跟医疗队的医生交流,沉稳地描述了自己目前的状态。靳则的英文发音很英式,语速很快,陆一禾专注地听着他跟医生描述,自己是如何突然一脚踩空掉进雪洞里,下坠的瞬间本能用手臂撑住了地面,当即感到了剧痛。 紧接着,是很轻的一句问话,应该是靳则瞥见了举着手机等他的云衫:“谁的电话?” 陆一禾听到她很小声地用气声说了一句“一禾哥”。 安静了十来秒,周围的嘈杂渐渐变远了。 “喂。”靳则的声音很近,像贴在他的耳边。 陆一禾站在候机室里明亮的落地窗前,握着手机,迟迟没有出声。 “我没事,我很好。”靳则的声音有些沙哑,轻声对陆一禾说着,“只是右手臂骨折了,回来养养就好了,不严重。” “前往格鲁吉亚第比利斯的fz416次航班,头等舱旅客现已开始优先登机。请准备好您的登机牌与护照” 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一滞,褪去所有平稳克制,带着明显的错愕:“你在机场?” 靳则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平稳和克制:“我真的没事,不用过来了。你手头工作多,没必要折腾” 说了几句,他突然停下了,嗓音变得低哑缱绻,带着几分歉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陆一禾紧绷的肩线松下来,“嗯,我不过去了。你别乱动,配合医生做个全身检查。” “好。过几天我就回国。” 挂断电话,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回到家,他有些脱力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一直以来,他都自诩是个情绪稳定的人,这么多年经历过的风波他都能冷静应对,可这次不一样。 听到靳则失联那一刻骤然攥紧的心脏,漫长等待里挥不去的焦灼,听到靳则声音时那一刹那的安心。这些复杂的情绪一遍遍在心底反复叩击。 原来有些在意从来不由理智控制,他对靳则的在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生根蔓延、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