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禾笑了一声,回了四个字“菜就多练”。 再次抬头,方才便利店里那个很显眼的男人已经结完账走了出来,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穿过无人的马路和流动的晚风,男人站定在他面前,两人之间隔着黑色的铁艺栏杆。头盔面罩黑漆漆的看不清脸,却感觉有道滚烫、直白的视线,直直锁在他身上。 泰兰德街头燥热的晚风,吹去了陆一禾平日的温和,露出骨子里潜藏的肆意野性。 他附身趴在栏杆上,扬起下巴,散漫又轻佻地开口:“what’sup,hunk” 一向清亮的声线微微有些沙哑,莫名带着些蛊惑和挑逗。 对面的男人抬手,指尖扣住面罩边缘,缓慢、沉稳地向上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面罩下,露出一双熟悉至极、漆黑深邃的眼睛。 是靳则。 陆一禾唇角那点漫不经心的轻佻笑意骤然凝固。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靳则。褪去西装革履的压制,他那股凌厉的野感和雄性荷尔蒙好像不加掩饰地外放了出来。 他眼神沉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不满。目光极具侵略性地自上而下扫过陆一禾全身,从泛红的眼尾、脖颈的黑色choker,到露出一截的纤细腰线。 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陆一禾觉得自己正在被他狠狠掠夺。 “一个人跑来国外潇洒,可以和顶流爱豆搂搂抱抱,也可以挑逗陌生男人。”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直到身躯彻底贴到了栏杆的另一侧,沉沉阴影将陆一禾大半身影笼罩。 “唯独见到我,连个笑容都不愿意施舍?” 两人在咫尺间对峙。 一道刺眼的车灯划过,陆一禾叫的车到了。 靳则抬步径直走到车头,敲了敲窗户。司机放下车窗,靳则跟他说了几句什么,递出一沓钞票,司机很快把车开走了。 周遭再度安静,他折返回来,重新站在陆一禾面前盯着他看。 “手里的水,是给我买的吗?”陆一禾率先打破了沉默。 靳则低头看向手里那瓶椰子水,透明瓶身凝满细密冰凉的水珠,浸湿了他指节。嘴上硬邦邦地不肯承认:“不是,给我自己买的。” 可身体却诚实地拧开瓶盖,抬手递到陆一禾面前。 陆一禾接过来,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喉咙里的渴稍稍缓解了一点点。他抬眸看向眼前人,把水瓶递了回去:“喝吗?” 靳则没有接,又继续追问被打断的话题:“刚才为什么对陌生男人笑得那么好看?” 陆一禾闻言不恼不怒,反倒轻轻笑了一声。“陌生男人在哪?不是只有你吗?” 他作势要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逗弄:“不喝拉倒,我自己全部喝光。” 靳则也突然生出一阵翻涌的燥渴。是因为那滴从陆一禾唇角滑落、顺着脖颈滚落的水珠,是他被酒气熏染出的嫣红眼尾,是那一小截紧实莹白的腰线。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宽大滚烫的手掌骤然覆上陆一禾的手背,牢牢包裹扣紧。 不由分说地,带着他的手、带着那瓶喝过的水,径直拉到自己唇边。 他紧盯着陆一禾的眼睛,就着陆一禾的手,贴着他触碰过的瓶口,仰头大口饮下冰凉清甜的汁水。 深夜飙车 直到瓶底最后一点液体被仰头饮尽,两人还是保持着沉默。 陆一禾心底堆着很多疑问,比如靳则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曼市,为什么一直在酒吧外面等着、等多久了……不等他斟酌开口,身前的人率先打破沉默。 靳则不再吊着脸,甚至露出了一个带着痞气的笑,像个来搭讪的陌生帅哥,语气轻佻:“有没有荣幸,邀请这位帅哥去兜兜风?” 陆一禾心底那点别扭、那点被冒犯的不悦,终究还是抵不过眼前人这张帅气的脸。更何况,靳则今天的一身行头也带给他很大的惊喜。 他坦然纵容自己不讲原则一次。谁让这个男人就是这么对自己胃口呢。 “好啊。” 陆一禾应声,单手撑住护栏,轻巧翻身一跃,翻过护栏落至靳则身侧。 动作来得猝不及防,靳则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接应,手臂牢牢揽住他劲瘦的腰肢。温热的掌心贴上后腰露出的一片肌肤,引起了陆一禾一阵微微的战栗。 陆一禾顺势抬起一只手,勾住靳则的脖子,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 靳则的目光沉沉锁着他,视线落在他的唇瓣,像是被蛊惑一般,身形不自觉缓缓下压,一寸寸朝他凑近。 眼看两人唇瓣只差分毫就要相贴,陆一禾忽然松开手,轻轻抵住靳则结实的胸膛。力道不大,却稳稳隔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止住了即将落下的亲吻。 靳则动作骤停,偏头埋进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数次,缓缓退到了安全距离。 凌晨两点四十分的曼市街头,沿街的棕榈树飞速向后倒退,斑斓的霓虹灯拉扯成一道道流光碎影。 陆一禾的胸膛贴在靳则的后背,隔着薄薄衣料,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和体温。 这是他第二次坐在靳则的机车后座。 不同于上次,他不再拘谨地绷着身子刻意保持着距离,也不再因为被动的肢体接触感到不自然。 陆一禾的双臂坦然舒展,稳稳环住了靳则的腰,能感受到他腹肌的线条。每一次拐弯、每一次加速,那些线条都在掌下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红灯亮了,他们停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陆一禾松开一只手,沿着腹肌的中线慢慢往上滑,最后停在他胸口的左侧位置,掌心裹着蓬勃急促的心跳。 “你的心跳,好快——” 推开面罩,陆一禾凑到靳则耳边,轻笑着对他说。 前面的人没说话,腾出一只手,勾了勾环在他腰间的手指,又报复性地用力捏了几下。 绿灯亮起的瞬间,靳则收回手,拧下油门。机车疾驰在街头,曼市湿热的晚风撩动着他们的衣摆。 半小时后,机车缓缓减速,最终停在江边观景台。 陆一禾先跳下车,摘了头盔,站在护栏前,感受着江边吹来的风。 靳则跨坐在车上,看着他的背影。 “我想明白了。” 陆一禾转过身,双臂环胸靠在护栏上,眯起眼睛:“云衫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帮凶。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向你汇报我的行踪。” 靳则没有遮掩,大方承认:“是我用prior下季度的预算威胁她的。” 陆一禾冷哼一声:“靳总,你现在在我这里的信用度,已经快要跌到谷底了。” “我知道。”靳则两条长腿随意地撑着地面,“所以我正在试图寻找方法,修复我在你这里的信用度。” “修复?”陆一禾挑眉,故意刁难他,“可是你刚才还很凶地指责我,说我和顶流爱豆搂搂抱抱,还说我挑逗街边陌生男人。” 靳则闭了闭眼,放低姿态示弱:“对不起,我摆正态度。陆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陆一禾打量他片刻,忽然转了话题:“你准备在泰兰德待几天?” 突然转换的话题让靳则一愣,但还是老实答道:“临时决定过来的,一号凌晨飞回去,下午有个会。” 陆一禾思索一会儿,缓缓开口:“有些话,趁这次机会聊清楚吧。” 他神色认真下来。 “我讨厌别人瞒着我、擅自帮我做决定,更讨厌别人过多地干涉,甚至想插手左右我的选择。坦白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我雷区试探。” 靳则坐直了身体,认真听着。 “成为长期合伙人的事情,我可以答应你。”陆一禾望着他,字字清晰,“但前提是……你必须要尊重我的想法,不许再有事瞒着我,也不许再一味地按你的想法为我安排一切。” “靳则,我不喜欢这样。” 靳则站起身,走到他身前,将他笼罩在自己的身影里。 “对不起,一禾。” 靳则目光灼灼,字字掷地有声:“以后我会尊重你的想法和选择。不管是事业规划,还是别的任何事,我们都摊开说,有问题一起商量,有难处一起解决。” 说着,他微微俯身,得寸进尺地贴上来,语气带着诱哄:“所以,别再生我的气了,也不要再叫我靳总了,好不好?” “叫你靳总也不高兴?” 靳则继续哄道:“叫我的名字,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行了。”陆一禾今天第二次用手抵住他的胸膛,把人推开,“再加一条,不许随便贴上来。我们现在只是合伙人关系,而且你的信用分,还是负的。” “好的陆老师,我会守规矩的。”靳则举起双手,后退一步,“明天有什么安排?我随时待命。” “还没想好。”陆一禾打了个哈欠,嗓音慵懒发软,“先回去睡觉,我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