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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初狐疑地端起杯子，先凑到鼻尖闻了闻。　　辛辣的气息让他皱了皱，但看到溯渊眼中那点期待的光亮，还是仰头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种陌生的炽烈。　　“怎么样？”溯渊撑着下巴看他。　　“有点奇怪。”易初舔了舔嘴唇，舌尖残留的辛辣里忽然泛上一丝甘甜，勾着他鬼使神差地又端起了杯子。　　面具人似乎对唐仲谦的这句话很感兴趣，他紧盯着唐仲谦，很久以后摇了摇头，“有什么可后悔的，这不就是我最想去追求的真相吗？”　　说着，他抬起手往前一步，想要从唐仲谦的手里拿走针筒。　　唐仲谦却是后退一步，手里攥着针筒抬眸看着面具人，像是想隔着那层面具看清后面那张脸，“可以让我来给你注射吗？”　　面具人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住，他歪头盯着唐仲谦，似乎思考了一番，“你是想也作为这项实验的人员，来参与这项实验的最后一步吗？”　　他的语气里有确认的意味，但没有拒绝的意思。　　唐仲谦看着手里的针筒，“不，我是想作为我自己，去选择我自己的未来。”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　　易初站在两步之外，目光在唐仲谦和面具人之间来回移动，感觉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选择什么？选择怎么样的未来？　　唐仲谦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　　可面具人竟然真的安静地看了唐仲谦几秒，收回了手，“好。”　　唐仲谦握紧针筒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面具人面前。他抬起手，左手轻轻托住面具人的前臂，指腹隔着橡胶手套压在那片干净的皮肤上。　　在那片皮肤的上面，有着几个细小的针孔痕迹。那些痕迹有些发暗，像是被反复刺入过同一个区域后留下的印记。　　旧的尚未完全愈合，新的又要覆盖上来。　　唐仲谦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瞬，在针尖即将触到皮肤的瞬间，三个人的系统面板亮起，白色的光在同一时刻弹开。　　【紧急任务发布：阻止实验体注射。注射将引发不可逆后果，请立即终止操作。请通过其他方式完成实验！】　　红色的字体在白色光屏上格外刺眼，系统传来的指令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　　易初愣了一下，目光从自己的面板上抬起，落在了唐仲谦的身上。　　唐仲谦的面板在他面前亮着，红色的字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火焰，把他的表情照得格外分明。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针尖距离面具人的皮肤很近，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　　溯渊与易初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唐仲谦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放下针管的打算。　　溯渊刚踏出去一脚，就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他的身前，在面具人与唐仲谦的周围，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层屏障。　　他的手掌按上去，触感发凉，推不动也打不破。他皱了皱眉，又用力推了一下，屏障纹丝不动。　　“唐仲谦，停下。”溯渊的声音沉下来，手掌还按在那层屏障上，隔着那层薄薄的屏障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易初也开口，“你看到了吧？系统说不可逆，你先别急。”　　唐仲谦没有动，这些声音从他左耳朵进入又从右耳朵溜出来。　　他握着针筒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面板上那行红色的字上，看了很久，又慢慢地抬起眼，看向面前安静地伸着手臂等他来完成注射的面具人。　　面具人也看着他，透过两道黑色眼孔，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唐仲谦想起来面具人刚才说的那句话，“有什么可后悔的，这不就是我最想去追求的真相吗？”　　会不会后不后悔在心里问了许多许多遍，答案也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过成千上万遍了。　　他又想起系统最开始发布的任务，协助仪器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完成他本应该完成的实验，避免灾祸发生在这间实验室。　　他本应该完成的实验，避免灾祸发生。　　唐仲谦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这是我的未来吗？已经发生的未来吗？”　　他想起进入这间屋子时看到的样子，墙壁灰暗，桌面积满灰尘，仪器东倒西歪地搁在台面上，玻璃器皿里的液体早已干涸。　　一间实验失败了之后被废弃了很久很久的房间，所以这间实验室的未来是破败的。那个实验的结局是失败的。　　看起来，系统似乎是想让他们来避免这场灾祸，改变那条已经通往破败的道路。　　可唐仲谦站在这里，感受着掌心那支针筒传来的冰凉温度，忽然觉得，他并不觉得那样的未来有什么不好。　　他喜欢这个实验，喜欢这个方向，每一个推论，每一个如果。　　如果这就是注定的未来，哪怕结局是一间落满灰尘的破败实验室，他也觉得那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心甘情愿。　　易初在身后又喊了一声：“唐仲谦！”　　唐仲谦没有回头，他的手腕轻轻往下压了一下，针尖刺破了面具人手臂上那片干净的皮肤，没入之下，浅色的表层迅速渗出血珠，那管深色的液体被缓缓地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