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解开。 易初已经精疲力尽,垂眸盯着少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他装模作样地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姿态。那双过分老成的眼睛里却始终藏着一点狡黠的光,似乎就在等着易初主动问出这个问题。 下一秒,那本残章再一次出现在他的手中。 少年低头翻看着残章里的内容,指尖一页一页地拨过去,目光潦草地扫过密集的字迹。 偶尔在某一段停顿一下,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弯一弯,又继续往下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合上残章,抬眼看向易初。 “你们还真是做了不少事情呢。” 他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平平淡淡的。 说着,他站起身。皮椅在他身后无声地消散了,少年捧着那本残章,走向那个巨大的圆柱形书架。 他停在书架前,抬头望了一眼那螺旋上升的塔状结构,伸出手,把残章放在了正中央的隔板上。 这里应该算是整个图书馆里最显眼、最中心的位置。 作为整个图书馆里唯一的一本书。 易初看见残章被放进去以后,突然亮了起来,光迅速蔓延开来,顺着纸页一路烧遍整本书。 光芒越来越盛,从温暖变成了刺目,金白色的光辉从书页之间迸射出来。 易初本能地眯起眼睛,视野里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随着残章被放置到书架上,整个图书馆瞬间亮堂起来。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响起书页翻飞的声响。 哗啦啦—— 易初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起头,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天上凭空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书籍,它们从穹顶的阴影里降落下来,在空气中翻飞旋转着,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宿,滑入书架的空格之中。 数不清的书籍从四面八方涌入,将这座图书馆里所有的书架全部填满。 那些空荡荡了不知多少年的隔板终于等来了它们的主人,深棕色的木纹被五颜六色的书脊覆盖,整座建筑骤然变得丰满厚重。 少年叉着腰环顾四周,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看起来亮堂多了。” 他说完这句话,才回过身来重新看着易初。少年的表情变了,那股插科打诨的闲散收了一些,眼底露出认真之色。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笑盈盈地迈开步子,从易初身边走过,径直走到了溯渊的身边,停在那处受了伤的肩膀前。 少年低下头,仔细观察着溯渊肩头残留的痕迹,伤口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 “看起来就很疼呢。”少年偏过头,目光越过溯渊的肩膀,落在易初脸上,“想救他吗,易初?” 易初的视线跟着少年移动,须臾不敢离开。 从少年走向溯渊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球就牢牢锁在那个方向,生怕少年再做出什么伤害到溯渊的事情。 “我帮你,你能放了他?” “当然。”少年转过身,正面朝向易初,双手摊开。 易初看见溯渊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合拢,同时,溯渊那双透明得几乎要消失的手臂也在一点点恢复。 少年侧过身,让出视野,“怎么样?这样够有诚意吧。” 易初:“你想让我干什么?” 看着易初这个样子,少年很是满意,“走吧。” 易初的脚不受控制地再度抬起,熟悉的力量重新缠绕上他的双腿,牵引着他迈出步子,跟上少年的背影。 他扭头朝后望去,透过逐渐拉远的距离看向溯渊,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还谈不上红润,但至少不再是方才那般惨白如纸了。 “走啦,不要再看了。等你帮我办完事,我会让你们好好的说说体己话的。” 少年随意地挥了挥手,易初觉得脚底被一股力量推着,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从行走变成了近乎小跑的节奏,跟在少年身后踏上通往高处的楼梯。 楼梯盘旋而上,少年走在前面,脚步轻快,鞋底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易初跟在后面,每登上一级,楼下的景象就缩小一圈。 那抹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轮廓渐渐模糊成一个模糊的小点。但就在易初即将把视线收回来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一旁的镜乐生,感觉刚刚这人好像动了一下。 易初的心脏一下子揪紧,急忙把视线转向镜乐生,盯了很久,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书架和逐渐拉远的高度差,努力想要辨认清楚。 可或许也是离得太远,有些看不真切了。镜乐生依旧垂着头发呆,头颅低垂,双臂贴着身侧,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纹丝不动。 真是眼花了啊。 易初在心里自嘲道,收回了视线。他觉得是自己太希望能有个人从天而降,让他们这毫无反抗的局面变得豁然开朗一番,才看错了。 楼梯还在攀升,少年的脚步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响着。 在他视线移开的那一刹那,镜乐生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蜷曲了一下。 图书馆往上走,楼梯在尽头收束为一扇窄门。推开门,竟然是一个阁楼。 易初跟着少年跨过门槛,仰起头。 里面竟然是一个观星台,穹顶是一整面弧形的透明材质,漆黑的夜空毫无遮挡地铺展在头顶。 无数星星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闪一闪,疏密不均地洒满了整个天幕。 它们是真的还是假的,易初分辨不出来,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竟然还有这样的夜空存在。 而在阁楼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淡黄色光球悬浮在离地面半人高的位置。 光球通体散发着柔和的荧光,表面布满了细细密密的亮点,星星点点地分布着,像外面漆黑天空中星星的布局图被缩小拓印到了这个球体之上,在球面上自由地流动着。 “怎么样,这里的星星好看吗?” 少年走到中央的圆球旁边,双手撑在围栏上,神色复杂地盯着面前转动的光球。 他眼底映着那些流动的光点,明明灭灭的,看不清情绪。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进入这个圆球,帮我取出来一样东西。” 少年撑着围栏,身体前倾,直直盯着面前的球体。 失去了眼睛的特殊能力,易初即使很努力去观察附近,分析面前这个光球,也依旧摸不着头脑,“这里面是什么?” “一段非常非常庞大的记忆。”少年侧过头,视线从光球上移开,落在易初脸上,“这里面是这片土地很久以前的记忆,我要你进去,找到记忆里和现在这里一样的图书馆,里面有一本完整的残章,带回来给我。” 易初:“进入记忆?” “你进入后,可能会受到这片庞大记忆的影响,意识会被卷入它的洪流之中,看见它的记忆。”少年这一次格外耐心地朝着易初解释道,“如果你没能脱离它的记忆,你的意识就会与这片土地的记忆融为一体,再也没有醒来的可能。” 易初抬头,重新打量那个悬浮的淡黄色光球。他没有想到这个庞然大物竟然会是一片土地的记忆。 现在再重新观察,光球表面的光点还在游移,易初却觉得它不像星星了,倒像是无数个被囚禁的灵魂在无声地徘徊。 “为什么选我?” “因为我看好你的潜力啊。” 易初:“我若是进入后真的醒不过来了,你会怎么对溯渊。” 少年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问题毫不意外,“你不会醒不过来的,我不会让你被它的记忆影响。我会在你进去之前,在你的意识里加一层保护,让你几乎不受影响。你只需要去找图书馆就好。至于它的记忆,本来就不是你该看见的。” 易初也没想到他竟然计划得如此周详,本来想问为什么他不自己去,但易初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 “好,我答应你。我拿到完整的残章,你就放了溯渊。” “这是自然。”少年抬手,就要点在易初的额头上。 一片反着光的碎片朝着少年的手直刺过来。 少年收回手躲开,身体朝后一闪,那片碎片贴着他的指节擦过去,砰地一声钉在身后的墙壁上,是一块碎裂的镜片。 他眼底的笑意已经彻底冻住了,转头盯着阁楼的大门。 镜乐生和溯渊竟然从楼下跑了上来。 少年歪着头,目光沉了下去,瞥了一眼依旧虚弱的溯渊,最后把目光直直钉向镜乐生,“你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了我对你的控制?我还真的没想到你能耐也这么大。” 镜乐生举起手里的镜子,边缘已经碎裂了好几处,“没办法,你知道的,镜子反射,真假难辨。” “你趁着我不注意,把你和镜子里复制出来的调换了?”少年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却让人不寒而栗,一步步朝着镜乐生走过去,“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