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脆弱,泥丸吗? 温衡书眨了眨眼睛,放下手中的餐叉,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毒被压下。 “爸爸妈妈。”他说:“我吃饱了。” “就吃这么点?”温若骄拧眉,“再多吃点。” 温衡书摇摇头。 “不了,我先上去了。” 任谁都看出他兴致不高。 几人一顿,微不可察地朝楼上看了一眼,猜出原因,也不再强求。 不想吃便不吃,让厨房备着。 “那你早点休息,饿了再让厨房去做。”温泽点点头,随口道。 “好。” 温衡书低垂着眼,小声应了声,推开椅子朝楼上走去。 背影看上去很是落寞。 一进房间,温衡书脸上的楚楚可怜被怨毒代替,他紧攥着拳头。 他以为温殊然没死,一切就能和以前一样。 没有! 温家人对他明显冷落下来,他们自己或许都没察觉到,从小被他们宠爱长大的温衡书,又怎会察觉不到? 如果是以前,温泽早就担心地哄着他吃饭,现在竟然只是一句简单的休息,其他人竟然也没别的举动。 他们竟然对温殊然生起了愧疚,对他也不像以往一样自然。 从小被娇宠长大的温衡书哪里受得了。 这怎么可以?! 指尖深深扣进肉里,温衡书却浑然不觉。 他就知道,温殊然是个掠夺者,会抢走他的一切。 这个家,他和温殊然只能存在一个。 思及此,温衡书唇角僵硬上勾,相比以往乖巧的笑容,多了几分森然,看上去阴恻恻的。 好在,他早有准备。 方法虽然愚蠢,但有用就行。 温衡书缓步走进洗手间,手掌撑着洗漱台,对着镜子用力瞪大眼睛。 骨节都因用力变得发白。 没一会儿,眼中涌现一股干涩酸涩,他眼眶红了,瞳眸上浮现出一层水雾。 一滴清泪悄然从眼角滴落。 望着镜中楚楚可怜,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得到自己想要的状态,温衡书这才满意地扬起唇角。 眼泪欲落不落,温衡书夺门而出,神情很是慌乱。 “不好了!” —— 温殊然将堆放在床上的衣物进行简单处理,随后一股脑塞进蛇皮袋里。 收拾好后,少年坐在木板上喘着粗气,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得厉害,也喘得厉害。 望着地上的一小堆行李,温殊然幽幽叹了口气。 以前连续值班15个小时他都不觉得累,现在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累得不想动弹,真是越活越倒退了。 洛雪曾因此说他懂事,不让人操心,他当初以为是夸奖,乐得高兴一整天。 像个傻子一样。 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能远离痛苦源,温殊然便强撑起精神。 他看了眼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 他站了起来,拿起行李,宁愿露宿街头,也不愿再待在温家。 如果可以,他宁愿从未来过,宁愿当初死在乡下。 突然间,温殊然听到门外闹哄哄一片,不用想,能让温家这么在乎的,一定是温衡书又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温殊然拿起行李,房门被从外面打开,准确来说是踹开。 门“轰隆”一声巨响,木门摇摇欲坠,被暴力打开。 温殊然抬起眼皮看过去,入目的便是双目通红的温衡书,和气势汹汹想要为他出头的温家人。 这次又是什么原因呢? 温殊然知道自己一时半会走不了,他放下了包裹,望向门口几人。 温若骄也不管其他,直接冲进来,在屋内一阵翻找,他将温殊然已经收拾好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最后,他在一件外套口袋里翻出一块浅蓝色的手表。 温衡书眼尖地看到,惊呼出声又迅速捂住嘴,满脸懊恼。 “就是它!!” 温若骄气势汹汹走向温殊然,将手伸了过去。 手表在掌心安静躺着,温若骄强压着火气,声音低沉。 温殊然瞳孔一颤。 “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书书准备送大哥的礼物为什么在你这?” “不是我,有人动了我的东西。” 他的衣服行李都是整理好的,放在一个蛇皮袋里没动过,拿起来也方便。 温殊然肯定,里面没有这块表。 “不是你手表为什么在你的口袋里?总不能是它自己飞过去的吧?”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敢偷东西不敢承认?” 温泽皱着眉,适时出声。 “我再最后问你一遍,是不是你偷的?” 温殊然直视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还有股嘲弄。 他嗓音平静,“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温若骄不屑冷笑一声,下意识开口。 “怎么可能不是你?” 洛雪声音刺耳:“我就知道穷养出来的心术不正。”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对温殊然的偏见,认为从乡下来的他一身坏习惯。 这话温殊然并不意外,也不觉得失望,他早就没力气失望了。 “既然你们都认定是我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这才是最令温殊然不解的地方。 明明很多时候,他们已经认定是他做的,却非要逼他也承认。 图什么? “既然不信,又为何要问?”温殊然坐在地上,手耷拉着,他叹了口气,无奈开口:“是不是要我把心剖出来拿给你们看才会相信?” “我发现和你们交流真的很累。” 每次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温殊然望向温衡书,眼神淡淡,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手表什么时候丢的?” 温衡书心中一紧,下意识后退一步,一时间卡了壳。 温若骄挡在他面前:“温殊然,你别吓唬他。” 温殊然:……这么脆弱,泥丸吗? 有病。 以后,我和温家没有任何关系 “我问你表什么时候丢的?”温殊然烦躁。 温衡书却像听不懂人话一样,一直答非所问。 “哥哥,这是我送给大哥的生日礼物。”温衡书怯怯开口,“哥哥你要是实在喜欢,我给你送别的行吗?” 温衡书着急将盗窃的名头安在他身上。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表明了他的善良体贴,又坐实了温殊然‘偷窃’的事实。 这是温衡书一贯的说话方式。 你不说话便是默认,你说出否认,便是咄咄逼人欺负温衡书。 总之,怎样你都有罪。 这一招,温衡书百试百灵。 “你别为他说话,他做出这样丢人的事情,必须给他个教训……” 事实也确实如温衡书想的那样,他们开始喋喋不休起来,吵得温殊然脑壳疼,余光还瞥到温衡书朝他投来的挑衅眼神。 温殊然是真的厌烦了,他这些天有没有回来不知道吗? 但凡有点脑子也能意识到不对劲了。 既然是生日礼物,不是提前准备就是近期准备,他这一个月都在医院。 如果是一个月前,温衡书这么重视,那早就应该发现了。 如果是一个月内,他都没回来,这东西又怎么跑到他衣服夹层的口袋呢? 所以,这些人是蠢吗? 是想不到,还是不愿意去想? 哦,不对,这只是一本小说,温衡书可是主角,怎么会有人不相信主角呢?哪怕事情再离谱,只要他是主角,他口中的便是真相。 可温衡书为什么非要抓住他不放?! 他都已经准备走了,他都不打扰这些人的相亲相爱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呢? 温殊然站起身,烦躁地挠了下头,走上前去。 许是少年在温家太过乖巧温顺,温若骄没对他设防,猝不及防被推开。 再看过去,眼前的一幕震惊得他说不出话。 只见,黑发少年掐住另一个少年的脖子,眼神语气都很冷。 “搞这些小动作有意思吗?” 温殊然手指摩挲了下他的脖颈,随着手指收紧,感受到下方跳动的强有力的脉搏。 主角会死吗? 主角死了剧情会崩吗? 他会跟着死掉吗? 剧情会重新开始吗…… 一个个问题萦绕在心头,他只想去验证。 温殊然的手指朝内拢去,他自小干农活,后来更是为了学费干各种他所能找到的活计,手上的力道不轻。 少年牙齿都在用力,手背青筋虬结,仿佛下一秒便要炸开。他双目通红,眼中充斥着红血丝。 “哥哥……”空气骤缩,喉间的窒息感使劲压缩着胸腔中的氧气,他喘不上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