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殊然不习惯浪费食物。 周围时不时有人朝少年投来目光。 少年的样貌实在出众,举手投足间是与生俱来的优雅,周身带着股淡淡的忧伤,让人莫名地心疼,想要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温殊然早就习惯了这种打量,这张脸也确实给他带来了许多优待。 人都是视觉动物,或者说,他自己也在有心利用。 温殊然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待到胃部没那么冲,他才缓缓起身,垂眸沉默着收拾好东西,将面桶丢进垃圾桶。 明天伯海才开学,今晚他还要给自己找一个落脚点。酒店温殊然是没考虑,太贵,又不是每天都能赚到这么多钱,以后谁说得准呢。 再一就是,温殊然有囤积症,要是潇洒花了,钱包空了,他反倒是不安了。 不知道这鬼的剧情什么时候结束,不出意外的话,这些钱够他花好久了。 —— 温家别墅。 温衡书再次被送到了医院,等处理好一切已经是次日清晨。 温父去了公司,洛雪则留在医院照顾温衡书,整个温家只剩下温泽和温若骄。 处理完闹成一团的家,温泽用捏了捏眉心,满脸疲惫。 好好一个家闹成现在这样,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温殊然。 自他来以后,整个家便闹得鸡犬不宁。 温泽看了眼温若骄,转身朝书房走去。温若骄见状,跟了上去。 温若骄自觉将门关上,张嘴喊了一声‘大哥’。 温泽满是疲惫道:“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温若骄眉心一跳,听出他话里有话。 “大哥的意思是?” “昨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偷东西还弄伤了书书,行为太极端,不如送他进去改造一番。” 温若骄沉默了。 温泽打开电脑,调出监控,温若骄看着屏幕上眼熟的房间。终于想到这是哪里,他惊呼出声,“你什么时候在他房间安的监控?” 这是温殊然的房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温泽面色如常拖动着进度。 “一个月前。”温泽言简意赅。 书书善良,他担心温殊然背后耍小动作安装的。没想到次日对方就跳楼了,时间一长他也就健忘了这件事情。 现在静下心来才想起这件事。 温若骄:“书书知道吗?” “不知道。” 意料之外。 他们在监控中看到了温衡书,两人对视一眼,都很诧异。 屏幕中,只见少年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面上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冷漠。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表,在手中把玩一番,勾唇放进了温殊然衣服的口袋。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就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平常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心虚愧疚,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未曾变过。 温若骄骇然:“书书他怎么会?” 剩下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在温若骄心中,哪怕性格骄纵,书书也一直是一个干净美好善良的孩子,争宠陷害这件事怎么说也和他沾不上边。 他难道不知道以他们对他的宠爱,会对温殊然做什么吗? 书书怎么能这么做? 他实在无法将屏幕中心安理得陷害别人的人,与他心目中的完美弟弟对到一起。 温泽眸色一沉,意外倒是有,但没多少,看来这些年他也被这个弟弟这些年的温顺乖巧迷惑了。 温泽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要不损害温家利益,他乐于见到弟弟这样,总比等着被别人伤害好。 他暂停播放。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 你知道的,他最不记仇了 “可是哥,是书书陷害了温殊然,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温若骄脑海里恍然闪过自己将少年拽出去、摔在桌上的场景,心中很是后悔。 那一下很疼吧? 温殊然当时脸色惨白,说话都颤抖的样子,是受伤了吗? “我们要不要找他回来?” “暂时先不。”温泽想也不想就拒绝,现在沈昭已经因为他们找回温殊然不满,“书书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没安全感。” 他说:“这件事等书书安定下来再说。” 这些年温家一直在走下坡路,他们不能失去沈昭的帮助。 温若骄犹豫。 可是,没安全感就能做出这样陷害的事情吗?他不知道我们会因此怪罪他吗? “大哥……” 温泽打断,“你不是在准备画展吗?闹大对你不好。” 温若骄沉默了,颓然道:“我知道了。” 他等这场画展实在太久了,他不能失去它,以后他会补偿温殊然的。 温泽不知道温若骄心中所想,只是挥手让他离开。 锐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件事是委屈他了,可他伤害书书也是事实。这件事到此为止,等过段时间和沈氏的合同定下来后,我会给他一些补偿的。” 温泽望着弟弟,放轻声音又道:“你知道的,他最不记仇了。” 温若骄听到这句话,心脏莫名的一抽,一股没由来的难过涌上来。 所以,不记仇就该被这样对待吗? 温若骄顿了下,继而脚步继续,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至于心中怎么想的,也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自此以后,温若骄再没提过温殊然,好似遗忘一般。 再次见到温衡书的时候心情还是难免复杂。 温衡书敏锐地察觉到温若骄的冷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两人独处的时候,主动问了一嘴。 “二哥,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少年垂下眼,似是被对方近些日子的行为刺伤,“你对我冷淡了很多,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温若骄望着自小疼爱的弟弟脆弱的模样,有些心疼,到嘴边的话被咽了下去。 “没有,我这些天一直忙画展的事,这才忽略了你,抱歉。” 温衡书听出他语气中的敷衍,眼底闪过不满,面上却是一副高兴的模样。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呢,没有就好。”温衡书满脸后怕地拍着胸脯。 温若骄看着弟弟忐忑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他挤出一个笑容。 “没有,我怎么会生你的气,真的是这段时间太忙了,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好好陪你。” 温衡书眨眨眼,“那二哥你去忙吧,我先走了。” “嗯……”温若骄抬头,“书书,你……” 温衡书停下脚步,望过来。 “嗯?” “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 “二哥是指什么?还是说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你以前从来不会质问我的。” 温衡书唇角扬着一个细微的弧度,脸上是滴水不漏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温若骄突如其来的质问慌了心神,有的只是坦然。 温若骄盯他良久,他看不透他。 为什么在陷害完人后那么无所谓,他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他。 “没什么。” “哦。” 温衡书也不好奇他究竟想问什么,转身上了楼。 关上门,温衡书脸上的笑容瞬间被平静替代。 二哥可能是知道了什么,不过只要没撕破,他就权当不知道。 没有什么是比利益更稳固的关系了。 如果今天的人换作是温泽,温衡书或许会心慌,但是温若骄,呵呵…… 又蠢又坏,冠冕堂皇暴躁易怒的伪君子,好掌控得很,不足为患。 —— 顾衍和温殊然打了一下午游戏。 听着少年轻声跟他道了晚安,顾衍嘴角的笑容上扬。 “好的,你也是,晚安。” 当晚。 很长时间没做过梦的顾衍,破天荒地做了一个梦,还是一个不太美妙的梦。梦境里的感触和伤心太过真实,好似真实发生过一般。 醒来时,顾衍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酸楚,如大哭一场过后,他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睡梦中。 不知是做了怎样的噩梦,顾衍眉头紧拧,俊逸的面庞紧绷着,却始终逃脱不掉这可怖的梦魇。 他沉溺其中。 四肢宛若沉在水中,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不知是梦境的缘故还是什么的缘故,声音总是断断续续。 “嗯……对……以后就不直播了。” “谢谢大家的喜爱,这是最后一次……大家陪伴我这么久……还是准备和大家告个别。” “……” “大家,再见……” 清润好听的声音如被春风卷来,顾衍却莫名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