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泉默默低头。 这话听着像防制度漏洞,实则防谁,大家都明白。 楚砚舟没有反驳,只淡声道:“继续。” 李明辉写完御书房三套流程,又让小顺子去通知户部、工部、礼部。 “明日午前集中送件,午后非一级急务不扰。一级也必须过急务匣,不得直接追慈宁宫。” 小顺子应得很快,“奴才这就去。” 李明辉又补:“把四问模板再贴一份在递折处正中。明日谁写‘陛下不在,恐误’,直接退回补后果。” 高泉在旁问:“若真有一级?” “急务匣入格,高公公亲自送。只报何事、何时、误时后果、缺什么。不得夹带常件。” 楚砚舟终于放下笔。 “李明辉。” 李明辉抬头,“陛下?” 楚砚舟看着满案安排纸,“这是去喝茶。” “正因为是喝茶,才要先挡人。”李明辉理直气壮,“想安心喝茶,就得先把打扰喝茶的人挡在门外。” 殿里小内侍们低头忍笑。 高泉也弯了弯唇,“李公公说得是。上回御花园若无防打扰清单,户部拆件早追进去了。” 李明辉立刻看向高泉。 高公公关键时刻还是可靠的。 楚砚舟没有再说他,只道:“照他安排。” 一句话落下,御书房立刻动了起来。 小顺子带着抄好的明日流程去了递折处;高泉安排值守分层;偏殿内侍把急务匣、灰格板、内务提醒盒的位置重新标清;连反面样本旁边都补了一张新纸。 明日午后非一级不扰。 灰格不得越级追茶。 李明辉看着那行字,觉得“追茶”两个字有点怪。 但通俗。 能挡事就行。 空匣子有点怪 李明辉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差点后退半步。 舍不得离开御书房? 这话若放在三个月前,他能当场把自己送去太医署看脑子。 御书房是什么地方? 折子山,催命案,户部甩锅集散地,皇帝卷王本王常驻点。 他怎么可能舍不得? 李明辉立刻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这不是归属感。 这是桌面清空后的本能快乐。 前世每个月结账结束,表格全绿,凭证归档,邮箱未读清零,他也会短暂觉得公司不是那么可恨。等第二天新工作一来,这种错觉自然烟消云散。 对,就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急务匣上挪开,“来了。” 楚砚舟没有催,只站在门边等他。 那种等法很平静,不像君王等臣下,倒像上次散步时,故意把步子放慢。 李明辉走过去时,楚砚舟看了一眼急务匣。 “舍不得?” 李明辉立刻道:“没有。” 答得太快。 高泉低头整理拂尘,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楚砚舟眼底却有一点很淡的笑,“朕还未问你舍不得什么。” 李明辉一噎。 糟糕,暴露得很彻底。 他只能硬着头皮补救,“奴才只是在确认无人背锅。陛下与奴才离开后,急务匣空,青点夹空,灰格摘要无待判,值守分层清楚。这样若午后有人乱送,就不是流程漏洞,是送件人违规。” 楚砚舟听着,轻轻合上手边那只内务提醒盒。 “那便让他们照规矩办。” 他说完,把盒子交给小顺子,“留守御书房。封案前清点,若有一级急务,由高泉接。” 小顺子双手接过,认真应下。 李明辉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发虚又被压回了流程里。 对。 人不在,规矩在。 他今天去慈宁宫,不是逃岗,也不是偷懒,是防打扰流程第二次实战。 这么想,就正常多了。 两人出了御书房。 宫道上已经备好软轿,但楚砚舟没有坐,只沿着廊下慢慢走。李明辉跟在半步后,手里没有折子,没有册子,也没有灰格模板。 这感觉很奇怪。 手空得像忘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袖口,确认没有带任何公文,心里才稍稍安稳。 楚砚舟偏头,“你今日走得慢。” 李明辉立刻道:“奴才在复盘。” “复盘什么?” “复盘是否还有遗漏。”李明辉说,“急务匣钥匙在高公公处,灰格复核人已定,递折处贴了午后不扰,户部午前集中件已收。理论上无遗漏。” 楚砚舟道:“理论上?” “凡事不能说满。”李明辉谨慎,“宫里最擅长从理论外递东西。” 楚砚舟听完,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母后说不许带折子。” “所以才更要防。”李明辉道,“不许带折子,只是不许我们带。没说别人不会想法子送。” 高泉跟在后面,忍笑忍得很辛苦。 到了慈宁宫门口,老嬷嬷早已候着。 她看见两人空手而来,先笑了,“娘娘说,今日两位来得合格。” 李明辉下意识问:“如何判合格?” 老嬷嬷看向他袖口,“陛下未带折子,李公公也未抱册子。高公公手里只有拂尘,没夹公文。这还不合格?” 李明辉沉默片刻,“嬷嬷查得很细。” “跟李公公学的。”老嬷嬷笑眯眯道,“凡事要验入口。” 李明辉无话可说。 慈宁宫里茶香已经起了。 太后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套新茶盏。她今日穿得素雅,发间只插了一支玉簪,看见二人进来,目光先从楚砚舟身上扫过,又落在李明辉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