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哪里要改?” 李明辉早有准备,立刻伸出三根手指。 “那张纸,留住了他 李明辉看着那张被推近的留岗清单,一时没伸手。 清单其实不新了。 边角被翻过许多次,墨迹也深浅不一。有些地方是他自己写的,有些是楚砚舟朱批加上的,有些则是高泉后补的登记说明。 最早写下它的时候,李明辉满心都是拖延。 非一级急务不夜召。 照规办差不独责。 按时供膳。 真急占休限期补完。 可拒无效急折。 每一条都像他拿来挡皇帝的盾牌。 只要有一条没做到,他就可以理直气壮继续说“臣暂时不适合留在御前”。可现在这些条款一项项落成规矩,盾牌没碎,却变成了一条线。 一条他可以站在上面的线。 李明辉抿了抿唇,低声道:“陛下,这只是清单。” 楚砚舟看着他,“嗯。” “不是卖身契。” “朕没说是。” “臣也还只是暂留。” “暂字在。” 李明辉被这三个字堵得心口发闷。 他想反驳,又发现楚砚舟说得没错。 清单上“暂留”两个字,确实还在。 他低头看了片刻,拿起笔。 小顺子眼睛一下亮了,以为李公公要在清单上正式写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高泉也微微停了动作。 李明辉却只把那两个“暂留”重新描了一遍。 。 不是为了谋反,也可能只是为了偷懒、甩锅、退件。 楚砚舟看向李明辉。 这眼神太熟了。 李明辉在心里叹气。 行。 刚暂留描清楚,活就来了。 他把小印盒取来,又让小顺子拿空白格纸。 “小印用几次,不宜设死数。”李明辉道,“否则真有退补多的时候,会被卡住。关键不是次数上限,是每次留痕。” 书吏连连点头。 李明辉在纸上写下标题。 御前退核小印登记格。 第一栏:日期。 第二栏:编号。 第三栏:事项来源。 第四栏:处理类型,退回、补证、降级三选一。 第五栏:盖印时辰。 第六栏:经手内侍。 第七栏:复核人。 第八栏:回执是否收回。 小顺子看得很认真,“李公公,若一日盖十几次,这格子够吗?” “够不够就续页。”李明辉道,“总之印落在哪里登记格上就必须有对应编号。没有登记的印,视为无效。” 楚砚舟拿过纸看了一遍。 “印盒如何管?” 李明辉早有准备。 “平日印盒放侧架内格,由高公公掌钥。使用时,经手内侍取单,臣复核后盖印,若臣不在,按代行规矩由当值复核人盖印,但必须双人记名。”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印盒每日封案前核一次。印泥、印面、登记格同时核。若有空缺编号,立刻查。” 高泉点头,“可行。” 楚砚舟在登记格上批了“试行”,又把印盒规矩一并压入正本夹。 户部书吏像是松了一口气。 “如此,底下人就有辨别法子了。” 李明辉看他,“你回去告诉户部,日后凡见御前退核小印,先看编号,再看登记回执。无编号、无时辰、无经手人的,一律不得认。” 书吏应得很快。 “奴才记下。” 登记格很快誊出两份。 一份留御书房侧架,一份贴在外值房收件处。小顺子亲自去贴,回来时脸上还有点兴奋。 “李公公,外头几个值房的人都围着看,说这下有人拿退回单唬人也唬不住了。” 李明辉刚拿起茶盏,听见这话,眉心轻轻一动。 “唬人?” 小顺子愣了愣,“奴才就是随口一说。” 李明辉放下茶盏。 他太了解职场乌鸦嘴了。 一套新流程刚贴出去,最先撞上来的,往往就是它刚好能堵住的漏洞。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偏殿外传来急促却压低的脚步声。 一个小内侍匆匆进来,行礼时声音都绷紧了。 “陛下,李公公,外值房有人拿着一张退回单,说是李秉笔亲印,要求将折子原路退给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