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示被驳回后,御书房气氛明显轻松了些。 李明辉重新坐回案边,把京郊两仓的样表整理入待复核匣。 小顺子悄悄给他添了温水。 “李公公,您这回守住了。” 李明辉端起杯子,“这叫流程边界清晰。” 小顺子认真点头,“是,边界清晰。” 楚砚舟看着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倒也没有拆穿。 巡仓御史走后,御书房按时封案。 李明辉难得心情不错。 纸面归纸面,现场归现场。 他坐在御书房里照样能看数据,不必跑去京郊仓房吃灰。 这就是规则的胜利。 他收拾好常例匣,正准备起身,楚砚舟却在旁边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得极稳。 “你迟早要出这道宫门的。” 李明辉手指一顿。 那只刚合上的常例匣,锁扣轻轻响了一声。 御史盘点带回来的烂摊子 李明辉没有接那句话。 他选择装没听见。 这招在御书房不算高明,但偶尔有用。只要他不回应,楚砚舟也不会立刻逼他把“迟早”两个字写进常例匣。 好在接下来三日,御书房暂时没有再提京郊出宫。 巡仓御史那边按表盘点,户部补查签押链,吏部扣着离任手续,所有线条都在规矩里走。 李明辉每天看一眼待复核匣,确认没有“请御前派人”的新请示,心里就安稳一分。 三千石粮食的重量 楚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李明辉问完后,御书房里的空气像被那几个字压住了。 三千石粮食。 放在账上,只是一个差额。 放在仓里,是少掉的一片空。 放到人身上,就不再是数字。 楚砚舟看着李明辉,片刻后才道:“按京郊灾民口粮算,够三千人吃一个月。” 李明辉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 三千人。 一个月。 他忽然觉得盘点单上那些墨字变得刺眼。 账面八千石,实存五千二百石,差额两千八百石。 这不是少了几栏凭证,也不是谁在表上动了个小手脚。 这是一群人一个月的命。 他没有再说话,只把盘点单合上,亲手放入明日复核格。 那一晚,御书房按时封案。 可李明辉躺下后,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够三千人吃一个月。 第二日一早,户部送来的东仓近三年进出库记录摆满了半张御案。 这次没人敢塞乱册。 每一册都贴了索引,按年月分好,入库、出库、折税、移仓、损耗分列。 显然,户部也知道这回不是普通补证。 李明辉坐下后,先没有急着翻细账。 他抽出一张长纸,横着铺开。 小顺子看得好奇,“李公公,这是什么?” “时间轴。”李明辉拿尺压住纸边,“若粮不是一天少的,就要看它每个月怎么少。” 他把三年分成三十六格。 每一格下面留三栏。 应入。 应出。 实际结存。 楚砚舟坐在对面,替他看旧例口径。 李明辉看凭证链。 两人没有多余的话,配合却比从前更顺。 入库记录先过一遍。 李明辉很快发现,东仓每月入库数都有小幅偏差。 不是大缺。 每次少报十几石、几十石。 若单独看,不值得惊动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