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递东西,楚砚舟的手指都会在他掌边停留零点几秒。 短到旁人根本察觉不了。 却足够让李明辉的笔尖在纸上多出一条不该有的墨线。 “公公,这笔账要不要重算?”阿顺指着那道歪出去的墨痕。 李明辉面不改色:“不用。臣刚才在测试笔锋。” 阿顺看了看那道像被风吹歪的线,郑重点头:“公公的测试果然深奥。” 李明辉抬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那几日,两个人腕上的檀木手串也始终没有摘下来。 李明辉批折子时,木珠偶尔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笃声。楚砚舟那边很快也会响起一声。 笃。 一声在左,一声在右。 御书房里安静时,那声音格外清楚。李明辉起初还会分神,后来竟能听出楚砚舟敲桌的节奏。 他写完一行,楚砚舟那边响一下。 他翻过一页,楚砚舟也跟着动了动腕骨。 像是两串木珠在隔着案几说话。 没有人听懂。 也没有人需要听懂。 三个字 那天晚上,李明辉回屋后便铺开了一张纸。 纸是暖阁里最普通的宣纸,边角平整,纸面干净。可他握着笔坐了很久,墨汁在笔尖积成一颗黑亮的珠,迟迟没有落下。 写什么? 这问题看似简单,落到纸上,却比查一笔百万两的烂账还难。 楚砚舟已经把答案递到了他面前。 朕选完了。 他若继续装傻,便是在欺负对方的耐心。可若认真回应,又意味着他要承认一件自己躲了很久的事。 他喜欢楚砚舟。 这份喜欢越过了君臣之间的距离,也越过了他给自己划出的那条线。 李明辉闭了闭眼,笔尖终于落下。 三个字。 臣愿意。 写完,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字不多,力道却有些重,最后一笔甚至在纸上留下了浅浅的凹痕。 他换了一张纸,又写了一遍。 臣愿意。 这一遍比上一遍端正。 朕来安排的休沐日 李明辉第二日便发现,楚砚舟说“朕来”并非一句随口的话。 他原本以为所谓休沐,顶多是少批半日折子,或者把政务挪到暖阁院里处理。毕竟楚砚舟这个人,连喝茶都能顺手翻两份账,指望他真正闲下来,难度不亚于让户部主动退回银子。 可清晨送来的安排上,只有一行字。 今日不议政。 李明辉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上面确实没有夹带任何“顺便核对”“抽空批阅”之类的小字,才慢慢放下。 “陛下这是转性了?” 阿顺正在替他整理衣襟,闻言小声道:“奴才觉得,陛下是想让公公休息。” “我也知道他想让我休息。”李明辉盯着那张纸,“问题是,他准备怎么休息?”